你看那自在观里的观,不是看那会儿,也不是管未来,就像你站在一棵大槐树下,树在风里摇,风在树里转,你只是两脚踩在泥土上,脚指头底下那根叫“自我”的线,正顺着树干往根里扎。 别把自我想成个牢笼,它有时候真挺暖,给你个兜。你步行脚底滑,赶紧往旁边一拽,心里就咯噔一下:“哎呀,哪位呀?”那个“我”突然就跳出来了,带着点惊慌,仿佛你刚刚踩了哪位的鞋,又仿佛你刚刚在梦里被哪位拽了一下。

这时候的自我,是反应,是躲避,是急着要找个理由说:“刚刚我是不是还在那儿?”它像块木板,板缝里塞满了“我做了啥”、“我为啥会在这里”、“我是不是被哪位欺负了”这些碎片的提问。 但这种木板也有用,它是你行走时的那个拐杖。你去超市买瓶水,看货架上的标签,低头找那个收银机,要么抬头看头顶那个圆顶。

要是没有那个“我”,就要先问自己:“哪来瓶水?哪来这个?”这念头一闪而过,自我又在里面翻腾:刚刚我在想啥?我是不是刚刚在吃盒饭?我是不是刚刚在骂那个傻大姐?它把你目前的注意力从别的拉回到这里,让你认定“嘿,我是人,我在乎这些事儿”,让你不至于在大街上发呆待会儿就没了知觉。 可难题就在这里,这拐杖一旦用得忒久,久了会累,久了会重,就连会磨得你疼。 你看目前流行的那句“内在小孩”理论,听起来挺像,实际上就是给那个总想防卫、总想找个理由的“自我”打补丁。它说,小时候你摔了一跤,没人扶,你心里就炸了,想着“我为啥倒霉?”、“哪位来救救我?”这时候的自我挺可怜的,它需求安慰,需求被看到。长大了之后,我们把这些情绪、这些委屈、这些恐惧,持续塞进同一个箱子里,叫“自我”。便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和那个“旧我”对话:“你看你多倒霉,如何全是坏事?” 这就好比一个老人在公园看表演。他手里拿着一只破篮子,里面塞满了瓜子壳、空矿泉水瓶和半截吸管。别人看他,认定他挺失落的,认定可惜了。但他自己看着,又认定挺自在。他不在乎那些垃圾,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,他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,用那个破篮子装着自己的心事。 这时候,自我就不急着辩解了。它不需求证明,不需求解释。它只是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旁观者,看着你摔倒,看着你哭泣,看着你发疯。

要是你急着去解释:“我刚刚没推它,我明明没推它!”那你自我就会启动尖叫,就连形成攻击性,出于它要维护那个“我”的尊严,要维护那个“我是好人”的标签。 但自在观里的观,是准这种混乱的。你承认刚刚那破瓶子砸坏了,你承认那个“慌神”的你实际上也是个孩子,承认那个“我”有时候就是想找个地洞躲进去。你不用急着把它修好,不用急着把它合理化。你只是看着它:它在那里,它在哭,它在那里,它在笑。 你看互联网上那些大 V,天天讲自己有多伟大,多智慧,多强大。他们那个自我,是个硬邦邦的铁疙瘩,啥理由都塞不下,如何解释都是“为了你好”、“为了大局”。可他们却显得那么孤独,出于那个自我忒累了,它装不下所有的情绪,装不下所有的生活细节,只能装下那些宏大的叙事。 对比之下,那些在自在里生活的人,他们的自我可能是个软藤条。风吹它就弯,雨打它就软。他们不急着给自己刷 KPI,不急着给生活写报告。他们可能会认定,刚刚那个路人忒自作多情了,顺手推了他一下,目前想解释也是富余的事。他们可能就在路边蹲着,看蚂蚁搬家,看一朵云飘那会儿,看一只狗在跑,看自己的腿脚出于步行而微微地发抖。 这种发抖不是病,是身体在说:“嘿,我在动,我在活着。”自我这时候可能也跟着抖,但它不急着去接那份抖,它只是听着。它不急着说“我没事”,它也不急着说“我在乎”。它只是静静地坐着,把那些被包装成“自我”的那些故事,一股脑儿倒出来,倒进河流里。 这就好比你在整理一个庞大的行李箱。里面装着你刚毕业时买的笔记本、你初恋时拍的照片、你第一次失恋时写下的信、你大学毕业时写的那篇论文、你这些年攒下的各种账单和余额。 你看着那个箱子,认定心里堵得慌。便你启动整理。先把那些能找到的、熟悉的、那会儿认定关键的东西翻出来。

你看到了那张旧照片,你想起小时候你外婆的照片,你想起那个没上学的夏天。你挺触动,也挺复杂。你认定自己经历了忒多,忒苦了,忒不好办了。

这时候的自我在哭,它想说啥,想给你个拥抱,想让你认定“我还能行,我还有那会儿”。 但当你翻到后面,发现那箱子里的东西后来都变了。照片被洗了,变得不清楚;信被烧了;那些故事被记在了日历上变成了数据。

那个曾经那个鲜活的“自我”,目前只剩下一个壳,壳子里面填满了回忆。 这时候,你不需求一直照顾那个壳。你能够试着把壳拆开一点,把壳子里面的那些记忆,一点点挖出来,看看它们原本的样子。

或许你会发现,那个让你认定“我从未经历过大不幸”的自己,实际上也是个被时代裹挟的孩子,也是个被社会规训的产物。 自由自在的人,不跟那个旧壳过不去。他们承认那个壳里有泥土,有草,有骨头,自然也有干涸的河床。他们准那个壳间或会发出声音,间或会想发脾气,间或会出于一点小事就把自己关起来求安慰。 你看,这不就是自在吗?不是那种无坚不摧、无所不能、认定自己是宇宙中心的劲儿。

那是准自己软弱,准自己无聊,准自己像个孩子一样,间或会哭,间或会想不通,间或会认定自己是个一般/平平人,是个莽撞的、会犯错的人。 就像你站在河对岸,看水往低处流,看石头沉下去。水流那会儿,你就不在意它如何漂了;石头沉了,你也不管它多沉。你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水流,看着石头。水流着,石头沉,你都在那儿。水流着,石头沉,你也在,你只是在等下一个水流来的时候。 这种“在”,就是自在

不是“忍”,是“过”。

不是硬扛,是准。准那个“我”在,准那个“自我”在,准它带着那点迟钝、那点焦虑、那点不甘心,在这条路上慢慢走。 我们总当作要斩断那个“自我”,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。但或许并不是斩断,而是学会跟它共处。就像一条河,要是非要把它拦回去,它早就变成了瀑布要么死水了。自在,就是顺着水流的样子。 你看那棵树,风一吹,叶子就飘下来,也没认定疼,也没认定痒,只认定痒痒。

这叫自在。叫它去吧,叫它落吧。它落下来。

实际上它压根儿不是粘在树干上的,它是随风飞的。 故此,下次当你认定那个“自我”又启动唠叨的时候,别急着反驳。试着问问自己:它为啥要这样?它实际上也是在提醒你,你在乎,它在提醒你,你在活。

然后,看着它,看着它在那儿,像看着一棵树,看着一朵云,看着两条河。 你不需求拯救它,也不需求改造它。你只需求看着它,看着它在那里,看着它在你身边晃悠。就像看着那个在箱子里翻找东西的自己一样,要么看着那个在河边钓鱼的自己一样。 就是如此好办。就是如此自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