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欲成仙,这念头一冒出来,脑子里就忍不住在云里流云间晃悠。

实际上古人说的“成仙”,费解的是个啥?不是真要到了天上,变成个鸟飞得比人还高,然后在那儿吃长生果喝灵酒,才算圆满。

你看那庄子丘山,庄子那关尹,别看名字里带着仙气,可他们对着牛弹琴、对着鸱枭笑,那是把“仙”当成了日常生活的调味剂,是吃不到胖腿连隔壁王大妈都能给的,却把“仙”当成了路边摊,摊名叫“仙人真名”。他们认定我欲成仙,不过是把凡间那些琐碎的日子,给提了个醒:这日子忒硬,像块磨盘,得磨成面粉;这日子忒苦,得掺点蜜糖。 实际上修行的真意,往往就藏在这看似荒诞的比喻里。

你想,要是真能成仙,那不得直接飞升成雷公电母,雷电劈下来,顺便把地里的害虫都劈死?那样多好,不用弯腰捡菜,不用挑水浇花,也不用跟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行人讲话。可庄子偏偏不如此干,他老人家说“白虹贯日”,这“白虹”是啥?那是天,是气,是忒阳背后的光芒,是宇宙的大动脉。他成仙,不是变成一尊金属雕像,而是让这宇宙的呼吸,顺着他的脊梁骨流进他的血液里。

你想想,要是我是这万千生灵里的一个,我的命根子,我的这口气,难道还只归于我自己吗?要是气到了天上,成了天上的牛郎织女,那我还活着吗?我活着,是出于我还能把气重新吹回来,吹进我的鼻孔里,吹进我的眼里,吹进我的牙缝里,吹进我这副血肉之躯,让我这副躯壳能实实在在地去碰触泥土,去去摸摸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。 这就好比你要学一门手艺,比如雕花。你学三年,雕出了那个叫“凤凰”的花样,拿着它去卖,人家一看,嘿,这凤凰真不错,但这花还能飘起来吗?要是你把这花扔进火里,它该成灰了吧?你把它做成摆件,它就成砖了。庄子成仙,不是要把自己变成那种能漂浮起来、能让人看着就舒服的装饰品,而是要变成那一千种风、一万种雨、九百九十九种云。你若成仙了,那云如何流?那风如何吹?那雨如何下?你成了云,那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,所有的喜怒哀乐,岂不是都要跟着你一起走?那凡人的泪,难道不是你的泪吗?凡人的笑,难道不是你的笑吗? 故此,我欲成仙,实际上就是一场庞大的祛魅。我们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、说一口好听的、能让人立马忘记人间疾苦的“仙话”,统统打碎。咱们要做的,是把那口吸着点浊气,带着满身油烟,踏踏实实地蹲下来,去种地,去养鸡,去跟卖豆腐的大婶讨价还价,要去听那卖黄瓜的大婶喊“你们那里的瓜比我这的甜”。仙,不是 Location,不是坐标,不是某种超越肉体的状态,它是动词。它是动词,去感知,去体验,去参与。 你看那李白,那个叫诗仙,他一生都在“求仙”。他不想变成天上的神仙,他想把天上的神仙拉下凡来,拉到他那个充满酒和诗的地方去。他喝孟夫子的大杯,他坐青山的草屋,他对着月亮讲那些没人听得懂的道理。他说“举头望明月”,这不是在指月亮,这是在跟月亮对话,这是在跟宇宙里的所有生灵对话。他成仙,是为了把那些高高上的道理,用那种最接地气、最荤腥、最入骨的口吻,讲给老百姓听。

要是真成仙了,那老百姓还得听吗?还不趁热喝上你那碗带着酒味儿的灵鸡汤? 这就引出了个有趣的悖论:你一旦脱离了凡俗,你就变成了纯粹的符号,变成了概念,变成了某种不可触碰的高深之物。

这时候,你所谓的成仙,实际上就是一种极致的孤独。出于没有凡尘,故此没有摩擦,没有噪音,没有了那些琐碎到让人头疼的鸡毛蒜皮,没有了那些让你不得不为了几块钱而斤斤计较的无奈。你成了仙,你成了个抽象的“仙”字。

这个字忒轻了,轻得像片叶子,落地就碎。可你偏偏要想成仙,就得把这叶子捏碎,捏成粉末,撒进那无边的虚无里。

这时候,你就确实成了虚无的一局部。 这就是王阳明心学里说的“心外无物”,也是道家讲的气化。

你看不见这“气”,你摸不到那“仙”,你就连感觉不到自己是个具体的生物。当你把“我”这个概念彻底解构,把“成仙”这个目标彻底粉碎,剩下的,只剩下一份纯粹的、未被污染的、源自本然的生命力。

这份生命力,它不需求你去追求,出于它本身就是最本确实。它像水一样,流过高山,化作清泉,滋润万世。你求它成仙?它本来就是仙,只是你看不见,出于它忒“实”了,忒“硬”了,它不像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那样,能挂在嘴上,能印在题上,能变成一种娱乐。 故此,我欲成仙,实际上是一场关于“在场”的仪式。你不想成那个挂在天上、看着人来人往的虚幻形象,你不想成那种能讲话、能吹笛子、能卖药、能抬轿子的全能型神仙。你只想成那个能真正“在场”的一般/平平人。

你想成为那个能听到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,能感受到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,能为了一碗热汤喝三口,能为了在路边多蹭点气,能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哭鼻子,能为了观鸟而激动得跳起来的人。 你看那那些真正的老道,他们不是成仙的,他们是“活”在成仙里的。他们不追求境界,不追求神通,他们只求在每一个当下,都能把心安顿好。他们的人生,就是最好办的修行:进食、就寝、干活、发呆。他们不认定那是苦行,他们认定那是凡夫俗子,是他们那帮无知的子孙,他们才认定自己像藩篱,像梯子,像那根插进泥里拔不出的秧苗。他们非要把自己拔出来,非要让自己活成那种“非人”的状态,非要让自己成为那根插进泥土的秧苗,非要让自己在那泥里生根发芽,长得比别的树还粗壮,长得比别的草还茂盛。 这就挺有意思了。你非要成仙,你就得把自己塑造成一种“非人”的存有。你不能像一般/平平人一样,你要有自己的气,你有你自己的血,你有你自己的痛,你有你自己的喜悲。你要把这身皮囊重新打磨一遍,把它磨得细如牛毛,磨得滑溜如油。你要想,你成仙了,那你的皮肤如何擦?那你的骨头如何撞?你成了仙,你就得重新思索“存有”这件事。你存有的意义是啥?是你作为一个具体的“我”,在工夫里留下痕迹?还是你作为一个“道”,在万物中体现规律? 实际上,成仙的最高境界,不是让你变成神,而是让你变成凡。你是凡,故此你才需求努力;你是凡,故此你才需求痛苦;你是凡,故此你才需求爱。你成仙了,你就不需求努力,不需求痛苦,不需求爱,出于你已经是那无条件的“道”了,你已经超越了“我”这个概念。

这时候,你不再是个“我”,你只是一个“我们”。 你看那那群凡夫俗子,他们之故此认定成仙难,是出于他们忒把自己当回事了。他们想成仙,是为了证明自己,是为了在哥们儿圈里晒晒那张又老又丑的身份证,为了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努力,为了让别人认定这世界值得去努力。可庄子说,你成仙了,你就不用努力了。你不用去拼了,你不用去争了,你不用去怕了。你只需求静静地坐着,看着云卷云舒,听着鸟叫虫鸣,心里默念那三个字:“我欲成仙”。 这就够了。你不必确实去成仙,你只需求在每一个当下,都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在努力成仙的人。

你看到一朵花,你把它当成神仙;你看到一只鸟,你把它当成圣人;你看到路边的一把椅子,你把它当成某种精神的寄托。当你把自己当成“神仙”的时候,你就不再是那个低劣的、世俗的、平凡的自己了。你把自己当成那根插在泥土里的秧苗,你认定自己是泥土的一局部,你是历史的河流,你是宇宙的呼吸。 想象一下,要是你把那一口气吸进肺里,让它在肺叶里颤动,让它在血管里奔跑,然后从肺里吐出来,变成一朵云,变成一阵风,变成一道雨,变成一场雪。

这时候,你不再是那个具体的“我”,你成为了那千万种可能的“我”。你成为了那无数条河流,它们汇聚成海,最终汇入那无边的海洋。

这时候,你成仙了。你成了那海,你成了那浪,你成了那泡沫,你成了那破碎的碎片,你成了那重新组合的积木。 故此,我欲成仙,这句话不只是是一句口号,它实际上是一句庞大的宣告。它宣告了我们要打破那一层厚厚的、硬邦邦的、不可逾越的“凡尘壁垒”。我们要承认,我们就是这凡尘的一局部,我们就是这呼吸的一局部,我们就是这工夫的一局部。我们不需求逃离,不需求寻找,不需求刻意去“成仙”,我们只需求像那根插在泥土里的秧苗一样,扎根,向下,向着忒阳,向着大地,向着那无尽的生命力。 你看那那群正在努力成仙的人,他们每天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菜市场买一根最便宜的萝卜,去路边摊买一瓶廉价的酒,去听那卖花的大婶讲她的故事。他们认定,这就是成仙,这就是大道,这就是那超越一切、包容一切、自由自在地活着的方式。他们不需求飞升,出于他们本来就在路上。他们不需求成佛,出于他们本来就在红尘里。他们只是把那个“人”的概念,解构得干干净利落净,然后重新组装,变成那“道”。 成仙,实际上就是回归。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,回归到最纯粹的存有。当你意识到自己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,只是工夫长河中的一滴水,只是光影变幻中的一瞬,当你不再执着于那个“我”是哪位,当你不再纠结于成仙还是成仙,当你发现所有的“仙”都是心境的投射,所有的“凡”都是生命的底色时,你就真正成仙了。 你不必确实去成仙,你只需求在每一个瞬间,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在努力成仙的人。

你看到一朵花,你把它当成神仙;你看到一只鸟,你把它当成圣人;你看到路边的一把椅子,你把它当成某种精神的寄托。当你把自己当成“神仙”的时候,你就不再是那个低劣的、世俗的、平凡的自己了。你把自己当成那根插在泥土里的秧苗,你认定自己是泥土的一局部,你是历史的河流,你是宇宙的呼吸。 这就够了。你不必确实去成仙,你只需求在每一个当下,都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在努力成仙的人。

你看到一朵花,你把它当成神仙;你看到一只鸟,你把它当成圣人;你看到路边的一把椅子,你把它当成某种精神的寄托。当你把自己当成“神仙”的时候,你就不再是那个低劣的、世俗的、平凡的自己了。你把自己当成那根插在泥土里的秧苗,你认定自己是泥土的一局部,你是历史的河流,你是宇宙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