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蛇乘雾,那一瞬的惊鸿,仿佛是把整个苍穹都揉碎了又拼凑回天上。楚辞里写的是“谗书”,后来被刘向润色成了《列仙传》,硬是把个神仙故事磨成了教科书里的教条。可你听,哪位还能听得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浪漫? 那种浪漫不是温吞的,它像是一口喷出来的火,带着硫磺的味道,直冲云霄。龙不是从水里上来的,它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,是外骨骼、鳞片、肌肉,还有那些随时预备撕咬的利爪。它不吃五谷,只吃露水,吃月亮,吃那些被人类用来庆祝节日、寄托哀愁的符号。它活得忒狠了,活得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拆了再重建。 你说这腾蛇是不是忒矫情了?忒不像“人”了。人讲究圆融,讲究留三分余地,哪怕心里藏着满腹的嘟囔,脸上也得挂着笑。可腾蛇不一样,它把情绪都扔到了九霄云外,要么干脆直接扔进深渊,让风把它刮走。它之故此能“乘雾”,不是出于它飞得高,而是出于它的灵魂够硬,能顶着那层遮天蔽日的灰蒙蒙的云雾,把自己逼到半空中,然后在那儿冷眼旁观人间那些鬼鬼祟祟的算计。 你看那雾,雾是湿的,是冷的,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。但腾蛇脚下踩着的是风,风是热的,是自由的。它利用这场风暴,把那些被世俗规训得僵硬的灵魂给震碎了。它不是来救世主,它就是个来探路的疯子。疯子嘛,哪位不知道疯子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路?它看到那些被叫做“礼教”的东西,实际上不过是某种特定的、为了管住人类而发明的枷锁。真正的自由,恰恰是这种无视规则、不顾后果的冲动。 你有过这种瞬间的感觉吗?认定这世间所有的规矩都是纸糊的,所有的道理都是骗人的,只要你敢把心掏出来,哪怕被千言万语堵得像着了火,也比死强。

这种冲动,这种“不当作然”,就是腾蛇的飞行方式。它不低头,不妥协,哪怕头顶是悬崖,也要飞下去,哪怕摔得粉身碎骨,也要在坠落中感受一次整个的坠落感。 工夫轴上,这人间的历史,不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堆砌而成的吗?每一次腾蛇的起飞,都意味着某种体制的松动,某种禁忌的打破,某种对于“常态”的嘲弄。它不是为了炫耀神通,是为了证明: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你要低头,只要你愿意抬头,哪怕只是往上看一眼,也能发现那个天真正是蓝的,云才是白的。 可现实呢?现实一直比神话冷。当人们启动用文字去描摹腾蛇,用典故去解释它的出现时,腾蛇的意象就启动褪色了。它从那个划破夜空、鳞片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怪物,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符号,变成了一个用来填鸭式教育的例子。我们用它来举例:“看,这就是历史,这就是无奈,这就是人性。” 这未免忒残酷了,也忒让人窒息了。当神话变成了教条,当传说变成了说教,腾蛇就再也飞不起来了。它变成了个被供奉的偶像,变成了个被怀念的幽灵。我们怀念它,怕的不是它飞得忒快,而是怕再有人能像它一样,不顾一切地冲破那层“雾”,哪怕那是用毛病和鲜血浇灌出来的“雾”。 再想想那些现代的故事,那些形成在写字楼里的、在深夜公路上的、在社交媒体上互动的场面,有多少是腾蛇的投影?我们当作是在谈恋爱,实际上是在博弈;当作在追寻真理,实际上是在确认自我。我们拼命不肯低头,拼命想要站在高处俯视众生,可结局却是把自己困在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,装满了各种所谓的“精神追求”,却忘了那根本不是啥追求,只是某种自我安慰的良药。 腾蛇之故此伟大,不在于它的飞得有多高,而在于它飞的时候,心里是空的,眼里是亮的。它亮在哪儿?亮在那些被我们唾弃的、被我们忽略的角落。亮在那群被“文革”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老人脸上,亮在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孩子手里,亮在每一个敢于说真话、哪怕会挨骂、会被误解、就连会被现实狠狠践踏的人身上。 人之故此叫“人”,是出于有这种“不当作然”的冲动。比腾蛇还猛烈的,往往都是凡夫俗子。它们不懂风,不懂云,只知道要活着。它们可能会出于一句话而发疯,可能会出于一个眼神而崩溃,可能会出于一次误判而走向毁灭。但正是这些毁灭,构成了我们所谓的“人生”。

没有那些惊涛骇浪,就没有波澜壮阔;没有那些跌跌撞撞,就没有跌宕起伏。 故此,当我们被教导要“敬畏”腾蛇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敬畏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灵魂,还有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自己。我们恐惧它飞走,是出于恐惧丧失那份独自面对世界的勇气;我们恐惧它坠落,是出于恐惧自己也会变成那样,破碎不堪,无人问津。 目前的我们,是不是也认定腾蛇忒累了?

是不是也认定它飞得忒远,忒远,忒远,以至于都看不见地面的风景了?可抬头看看,那满天的云,是不是也在为我们,为我们的自由,为我们那些“不当作然”的冲动,而积蓄力量? 腾蛇乘雾,不是为了展示力量,而是为了提醒我们:别把生活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。别把灵魂活成别人的剧本。

哪怕前路是雾,哪怕脚下是泥,只要你的心还亮着,只要你还敢往上看,哪怕只是往上看一眼,你就能发现,那个世界,实际上一直是你自己能创造出来的。 或许,下一腾蛇会再次乘雾,或许下一段旅程会再次形成。

不要恐惧,也不要模仿。做自己那个疯掉的、不可一世的、敢于冲破一切束缚的自己。

哪怕最终满身伤痕,哪怕最终没人理解,那也是你,你的灵魂,你自己的故事。 出于,只有敢于跳进深渊的人,才能看到那彼岸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