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上一句-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
那梧桐叶儿,枯黄一片,像是被哪位扔进了墨水里没洗干净利落的旧宣纸,沉甸甸地压塌了窗棂。深院里静得能听到工夫自己流走的声音,连那秋风都懒得动动脚步,隔着厚厚的梧桐叶,把清冷的秋意死死锁在角落里,连羞怯的月亮都不敢大声亮出来。 这种日子,大约就是古人说的“愁”,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愁,是哪怕喝着温热的茶,也品不出一点回甘的闷气。墙上的挂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,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老歌。你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一把快要发硬的黑枣,酸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却如何都解不快乐头那股子绵长的痛。窗外的雨一直说不停的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瓦片,节奏慢得像是在数着日子,一锤一锤地砸得人心头发颤。 实际上也没啥好嘟囔的,哪位还没个不想回家、欲哭无泪的时候呢。只是这种愁,不声不响地渗进骨头缝里,化作了骨子里透着的寒意。
你看那落叶,每一个都像是被精心编排了去处:有的飞得远些,落在远处的山坳里,像是寄给远方的故人;有的飘得近些,停在窗台边缘,等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拾起。每个动作都那么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啥,生怕落得个满院狼藉。 正在这时,一阵幽深的脚步声从院门后传来,带着几分迟疑和试探。 “嗯?” 我抬起头,正好撞上那双眼。
不是那种穿着阔绰少年郎般的眼,也不是那种在灯火阑珊处偷偷露腰的娇气,而是一种带着点累得慌和茫然,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流浪中醒来,又仿佛在等待某个答案。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,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布包,肩头还沾着些许泥泞。他站在那儿,像是一尊被时光劈开了一半的雕像,枯槁的脸上写满了那种“人不能无一愁”的无奈。 他并没有直接走进来,只是站在院门口,看着窗外的梧桐,又看了看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啥,又咽了回去。 “我也在找……"他的声音挺轻,带着点沙哑,“可是找遍了所有的路,都没找到……" 说完这句,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仿佛刚刚那个宣称自己也在寻找的人,只是他自己编造的谎言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,仿佛穿透了这深宅大院,穿透了这漫漫长夜,一直望向了遥远的苍穹。我知道他在说啥。我知道,他也曾像我在想啥,也曾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,对着满地的落叶,对着那一声声倒计时的钟摆,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被困在高墙内的孤鸟,所有的翅膀都长不出色彩,所有的羽毛都变得黯淡无光。 “你看,”他突然伸手,想要把窗台上的几片枯叶拢到一起,指尖触碰到凉意时,微微一顿,“实际上吧,有时候我们不怕锁着。
只要锁得住,就能把日子过成诗。” 他顿了顿,又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静悄悄,声音低了下去:“只是有时候,锁得越紧,心里越慌。就像这庭院,越深,越认定里面藏着啥不该存有的东西。” 我看着他,突然认定有些恍然。
是啊,哪位不是被困在一个庞大的、无形的笼子里呢?不是那些牢狱,而是那些名为“现实”、名为“生活”、名为“命运”的沉甸甸枷锁。我们拼命想要挣脱,想要去寻找那个所谓的“自由”,想要穿过重重迷雾,去寻找另外的光。
可是,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,当所有的出口都变得不清楚不清时,那种窒息感,是不是比确实被关起来更让人绝望? 他抬起头,目光与我交汇,眼神里没有任何少年的戏谑,也没有大人的傲气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苍凉。 “不过呢,”他突然笑了,笑得挺苦涩,像是嚼了一生苦涩的甘草,“你看这梧桐,每到秋天,就会落叶归根。它们知道,自己的归宿在哪儿。我呢?仿佛也没能找到固定的地方。
有时候认定,我也该落叶了,该回到泥土里去,该搞定啥该尽的责任了。” 我愣了一下,随即心头涌起一阵温热。
原来,他也在寻找,也在寻找自己的归宿。
或许,他也曾像我在想啥,也曾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,对着满地的落叶,对着那一声声倒计时的钟摆,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被困在高墙内的孤鸟,所有的翅膀都长不出色彩,所有的羽毛都变得黯淡无光。 “那你说,”我轻声问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,“要是我们也像叶子一样,懂得落叶归根该往哪落,又该往哪去呢?这院子,锁得住吗?” 他沉默了许久,许久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干瘪的东西,随手扔在地上。 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出去走走。别看不知道外面冷不冷,也不知道风是不是大,但起码,能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 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像是要接住我,又像是想驱散我头顶的一层乌云。 我看着他,突然认定眼眶有些发热。
是啊,我们都不怕锁着,只怕锁不住心。只怕明明知道归宿在那里,却一直百转千回,找不到那扇门。只怕明明想要走出去,却一直被现实死死地拽着,像这深院里枯黄的梧桐,每一片叶子都在拼命挣扎,生怕一用力,就会落下。 “走吧,”我应道,跟着他走出了这深院。头顶的梧桐叶仍然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吟着古老的歌谣,又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孤独与归宿的漫长故事。 风终于停了,雨也停了。月光重新洒满了庭院,照亮了满地枯叶,也照亮了我们脚下延伸的小径。我们并肩走着,影子被拉得挺长挺长,仿佛要把这深院所有的孤独都拉得尽。 “下一个路口,”我突然想起啥似的,小声问,“你会认得路吗?” 他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,却又藏着深深的默契。 “自然认得,”他笑着,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只要心里有方向,哪儿都是归途。” 是啊,归途不必非在远方。它就在这深院,就在这梧桐叶落下的地方,就在这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心跳里。
只要心还活着,哪儿都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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