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地狼藉,像极了这座城在众神眼里那副面目可憎的嘴脸。 塔米尼斯站在废墟中央,手里攥着那本《伊利亚特》,眼神像淬了毒的灰。她没讲话,只是把那本旧书往地上一拍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那些骑士们的铠甲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周围的人群都在窃窃私语,有人举着酒杯想掩饰尴尬,有人眼神涣散。她没理会,只是盯着前方那堵断壁残垣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 “你们这群蝼蚁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座神庙,“当作只要跪在神像脚下,就能沾沾神的喜气?等着瞧吧!” 话音未落,她猛地挥袖。

原本平静如镜的水池瞬间炸开,墨绿色的液体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喷涌而出, Instantly,她满脸涨红,仿佛被烫到了般,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,滚烫得吓人。

那液体没泼进水里,而是顺着她的指尖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,最终汇聚成一个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漩涡。

那些骑士们的护身符瞬间被吸走,铠甲上的花纹被层层剥离,露出了底下粗糙的皮革。紧接着,一只庞大的黑色手从地面钻出,抓向塔米尼斯。 大家尖叫起来,有人试图冲那会儿,却被那只手无情地弹开,砸得脸生疼,就连把刚刚的伪装都震碎了。 塔米尼斯没有后退。她就连没眨眼,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庞大的手,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展示的恐怖藏品。她的表情变得僵硬,嘴角那一抹嘲弄的笑意凝固了,像一块蒙尘的墓碑。 “不要试图用恐惧来填补空虚,”她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悼亡诗,“恐惧压根儿就不是敌人,它是你们自己把自己切成两半的源头。” 她抬起手,在混沌的水池中轻轻拨弄。黑色漩涡麻利扩大,吞噬着周围的空气,连那面斑驳的石墙也启动裂开缝隙。

不是被啥怪物从外面冲进来,而是出于塔米尼斯这具由死灰和恐惧凝结而成的身体,本身就是一座活火山。她身上的盔甲正在融化,皮肤启动松散,原本归于人的意识正在被那滚烫的黑水一点点抽离。 “看啊,”她指向自己逐步透明的身体,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诚?这就是你们对神的敬畏?不,你们只是在享受那片刻的冒牌安稳,却忘了自己才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。” 她咯咯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黑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,顺着她的喉咙流淌而下,在喉结处结成了一个黑色的茧。

那茧越来越大,每一次呼吸,茧都在扩张、破裂,又麻利重新闭合。 “来吧,”她转过身,面向那堵断壁残垣,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留恋,只有纯粹的绝望,“既然神都抛弃了我们,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!

这地狱里,不再有恐惧,出于我们终于看清了,所谓的‘伟大’,不过是借神之手,把脆弱的灵魂煅烧成灰烬/拉倒。” 随着最终一声叹息,她的身体彻底崩塌。

不是化为尘埃,而是化作了一团团黑色的雾气,瞬间蒸发,不留下一丝痕迹。 剩下的只有满地的黑色池塘,像是一口庞大的深井。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破碎的青铜片,那是骑士们引当作傲的荣耀,如今正被无声地吞噬。风穿过断裂的墙壁,发出呜呜的呜咽声,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内部积蓄力量,预备再次发动攻击。 有人再次举起了酒杯,但没人敢碰,出于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在,它正从塔米尼斯的残骸里渗出来,顺着地面蔓延。它不是为了毁灭,只是为了证明:所有的荣耀终将褪色,所有的信仰都是泡沫。 那个庞大的黑色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悬停在废墟上方。它没有落下,只是在凝视,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猎物,要么只是是为了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 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洒在黑色水面上,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,只有水面间或传来的细微震动,让人的神经时刻紧绷。 塔米尼斯没有讲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她终于明白,神的诅咒不是来自天空,而是来自人心深处那团永不熄灭的恐惧。

既然神已死,那这世间最惨痛的教训,也就只归于他们自己了。 人群启动骚动起来,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片拼凑起来,试图在废墟上重建啥,却啥也拼不回去。

只有塔米尼斯仍然站在那里,背影佝偻得像一棵枯死的大树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《伊利亚特》。书的封皮已经破烂不堪,书页间夹着的诗句也在慢慢褪色,唯有那些关于神的描述,像从未消亡的幽灵,在黑暗的水面上持续回荡。 “你们当作终止了吗?”塔米尼斯对着空无一人的神庙大声问,声音被风吹散,“不,还有明天。明天还有更多人会跪,还有更多人会跪。我们只是启动/拉倒。” 黑色的液体再次翻涌,这一次,它不再试图吞噬任何人,而是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个人的脚踝,冰冷刺骨。 人们尖叫,跪倒,哀嚎。 毕竟,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个名字,只要还有一丝对神的不信任,这场戏就一辈子不会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