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墙头几枝花开得吧?嫩绿的,刚探出头,也不懂得如何讨好人,就那样倔强地挺着腰杆,仿佛只要把春天给压弯了,它就能挺直了腰杆去看看风如何吹。可风又不吹,它就在那儿,看着人,又看看人,看着看着,叶尖上的露珠就一点一点往下落,滴在石头上,滴在水坑里,那声音,细得像蚊子哼,又像是啥婴儿在学语,清凌凌的,直往心里钻。 我站在桥边,看着这满山青翠,心里头那点愁绪,就像那漫天的飞絮一样,如何也化不掉。风是停了,花是开完了,唯独我这颗心,像被啥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,疼得慌。

这愁啊,如何就如此难消呢?就像在屋里点了一盏灯,灯是亮着,可屋里却空荡荡的,冷清得让人心慌。

那会儿总想着,等日子过好了,等钱赚够了,等孩子长大了,再去找人笑,可目前才发现,人这一辈子,哪有啥万无一失的明天啊。 想起那会儿还常去的茶馆,那时候人倒是多,挤在石头上喝茶,闻着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豆香,心里头认定踏实,认定日子是稳当的。可目前呢?再坐进去,满屋子都是人的呼吸声,那声音跟刚刚那声叹息混在一起,呛得我直咳嗽。老板老赵这时候也来了,他看我愁眉苦脸的,递给我一碗茶,说:“小伙子,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愁眉苦脸做啥,笑一笑,艰难都能翻那会儿。”我接过茶,手抖得了得,怕烫了茶,又不敢喝,只看着那热气袅袅升起,像一团小云朵,飘在头顶。可就是这团云,让我心里更难受了,认定这日子,仿佛也没那么值得过。 那时候,我认定只要努力,只要肯干,就能看到明天的忒阳。可目前呢?忒阳还在天上,可地底下的东西却越来越深,越来越暗。

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,一个个都那会儿了,可心里的石头,却反而更重了。就像这山里的草,风吹那会儿,叶子落了,留下个坑,坑里又长了新草,可你看,那新草,根扎得深,长得快,可它从未离开过那个坑,也没去过外面去别处。人呢,也是这样,在坑里,在原地,原地打转,转着转着,就忘了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。 这桥啊,一直连着那边的小村。

那边村子的孩子,每天喊着叫着,说要上山去看花,说要去看月亮。可我也想去,可脚却像生了根似的,一步也迈不动。心里头的那个声音在叫:“别去了,回去吧,有话好好说,别在那儿瞎扯了。”可这声音,如何就听不进去呢?就像那花开的声音,明明就在眼前,却总认定隔着一层雾,看不清,摸不着。 我想起上次看到的那只鸟,它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翅膀扑棱扑棱的,发出“扑棱、扑棱”的声音,好听极了,可我也好想听,可那鸟却飞走了,只留下个空荡荡的枝头。人在树边,心在树里,树在风里,风在窗外,心在桥边,桥在河那头,河在云里,云在天上,天无边无际,无际无边无际。

这无边无际,让人如何受得了啊? 这时候,我才明白,人生这场戏,并没有真正的开场也没有真正的落幕。所谓的“独怆可是涕下”,并不是啥惊天动地的悲剧,也不是多麼绝望的深渊。

不过是人在某个瞬间,被啥触动了一下,被啥刺痛了一下,突然认定,原来自己如此苦,如此累,如此孤单,如此不值得。可这苦,这累,这孤单,这一份不值,又如何算啥呢?就像这墙上的花,别看开了一季,但也只能开了一季,过了这一季,又要等下一季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又看了看那几枝花,又看了看远处的群山。山是静默的,花是沉寂的,我却是繁华的。繁华是有意义的,繁华是有温度的。但这温度,如何就流走了呢?流到了哪儿去了?流到了哪位的心里去了? 我走到墙角,蹲下身子,伸手去摸那几枝花。指尖刚触碰到花瓣,我就悔得慌了,这花是活的,它也是有感情的,它感觉我指尖的温度,它感觉我触碰它的力度,它感觉我要离开这地方,它感觉我要回家。它叹了口气,叶子颤了颤,露珠又滴了下来。我这才发现,原来这花,比我还懂人事。 路还在长,人还在走。只是这一次,走得慢了一些,慢得让人心慌。可这慢,并不是一无所事事,这慢,是让人学会珍惜。就像这茶,刚泡好时,闻起来香,喝起来暖,可等水凉透了,味道全变了,再想把它喝下去,就像目前这样,只能看着它慢慢变凉,慢慢变淡。 或许,人生本来就是这样,没有预兆,没有安排。你走到哪,就是哪,走错了,也就错了。可你走了,又何必悔呢?就像这山,四季轮回,花开花谢,你只需求站在山脚下,看着这景象,心里头的那片荒凉,就慢慢被阳光填满了。 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我站在河边上,看着那几只鸭子,嘎嘎叫唤着,飞了起来,又落了下来。它们飞得高,飞得远,飞得那么潇洒,仿佛要把一生的经历都展示给天空看。可我也一样,飞得高,飞得远,飞得那么迷茫,仿佛找不到回家的路。 我抬起头,看着那轮明月,它悬在天上,冷清清地照着大地,照着人。月光挺亮,也挺冷,照在身上,凉飕飕的。可这凉飕飕的,却让人心里头踏实了。踏实了,是出于知道,甭管你在哪儿,甭管你在做啥,只要活着,就还有光,还有希望。 这希望啊,就像那树上的花,只要有一根根细根,就能根植在泥土里,扎进人心底。

哪怕这心,已经被愁苦捂得发硬,发紧,那根细根,依然会刺破这硬壳,透出一丝生机,一丝光亮。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,又闻到了那淡淡的茶香。茶香还在,没散。心里头的愁绪,也没散。可这愁绪散了,就不愁了。出于知道,只要人还在,日子就还在。日子就在那里,等着你去过,等着你去爱,等着你去笑。 夕阳沉下去了,月亮上来了。夜色渐浓,万籁俱寂。

只有那几点星光闪烁,像是在对我眨眼,像是在说:“别怕,别哭,天快亮了。”可我也知道,天亮了,忒阳出来了,可这光,照在身上,还是冷。但这冷,也是好的,出于冷,才显出暖的温度;这冷,也是确实,出于真,才显出爱的重量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又看了看那几枝花。花仍然在开,仍然在那里。我走那会儿,轻轻碰了一下它,花儿动了动,又恢复平静。我笑了,笑得有些勉强,眼角却微微湿润。

这笑,这泪,这愁,这花,这月,这光。 人生苦短,美好短暂。我们只能在这一刻,在这一线,在这一切之中,好好疼惜这短暂而美好的光阴。别让自己的眼泪,流干了心中的火。

哪怕这火,目前只是点点火星,烧得起来,也足以照亮脚下的路。 路还在延伸,人还在前行。只是路,仿佛越来越窄,仿佛越来越陡,仿佛越来越远。可这远,远在天边,近在咫尺。咫尺之间,就有花开的声音,就有鸟飞的声音,就有风拂过树叶的声音,就有心跳的声音。

这声音,混合在一起,就构成了活着的全体意义。 我站在桥边,看着这满山春色,看着这满河流水,看着这满天星月。心里头的愁,终于有点化开了。化开了的愁,不是没了,是变轻了。变轻了,才认定这日子,还值得过。 想到这里,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踏上了那熟悉的石板路。路,还在脚下。人,还在心中。花,又回来了。 独怆可是涕下,只是这泪,流得少了。流的少了,心头的火,反而燃得更旺了。

这火,照亮了黑夜,也温暖了白天。 夜,更静了。静得让人听不清世俗的喧嚣,听不清人心的杂音。

只有那河水流淌的声音,仍然清楚,仍然悦耳,仍然让人安心。 我抬头,看着那轮明月,它依然高悬。明月,仍然清冷。但此刻,我心里头,却有了一股暖流,缓缓流淌。 这暖流,不是来自忒阳,也不是来自风,而是来自心里。来自那一点点,一点点,一点点,从心底升起的希望。 希望,确实存有。 希望,确实会来。 希望,确实会照进我们的人生,照进我们的心里。 那就这样吧。

就这样吧。 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 希望就在,哪怕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哪怕是在这漫长的旅途中。 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 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 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 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