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苍苍野茫茫的下一句-天苍苍野茫茫下一句
天苍苍野茫茫,风从远古吹来,带着戈壁滩上碾过的碎石子儿味,还有那股子把眼都熏成琥珀般的胡杨沙。
那时候没人知道这荒原里藏着啥,只知道骆驼嚼着枯草发出“嘎吱”的声音,那是岁月在大地上留下的牙印,每一下都像是在说:别走啊。我是被风拽着往东引的,不是随意能往哪卷着。 我记得那年春天,雪还没化完,天边刚泛起点灰白,我就跟爸妈去了巴丹吉林。
那是马背上的旅程,粗糙的马蹄子踏在沙地上,咯吱咯吱响,跟那风似的,都在叫。我们一路小跑,手里攥着半包没拆封的干粮,藏着两个罐子,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牛奶和肉干。天快黑的时候,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尾甩不脱的虾米,拖在沙地上,晃啊晃,晃啊晃,晃出好几个坎儿来。 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大,大到能装得下天空、沙漠,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活物。我总爱蹲在沙坑里看沙粒,像看星星坠进沙里,又看星星从沙里爬出来。
有人说这沙里有金,我信了半秒就摇头。可后来才懂,沙里装的是工夫,是无数骆驼的骨头,是风沙磨平了棱角形成的圆润。大漠孤烟直,那烟不是直,是风把烟吹弯了,像根细细的芦苇,在远处独自站着。 有时候我就想,我们是不是也在这风里漂泊,像那些沙丁鱼,被拖在海上,只能拼命往“大”里挤。大就是自由,大就是没人管,大就是只要还能呼吸,就能活着。可风一停,水就干了,像极了我们,一旦停下来,也就确实没了。
我想起小时候祖母问我:孩子,你长大后要做啥?我说我要去远方,去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,去那些风挺大、天挺快黑的地方。祖母笑我傻,说人生苦短,何必非要等到远方?可远方确实远吗? 实际上大漠不是远方,大漠就是目前。就是眼前这片接天连地的黄沙,就是你此时此刻呼吸的每一口空气。在这个地方,工夫是不存有的。秒针跳得快了,沙粒却慢得像蜗牛,它们在玩捉迷藏。风是唯一的裁判,它吹哪边,哪儿就是中心。
没有所谓的路,没有所谓的终点,只有风和沙在争高下,只有生命在苟延残喘。 有人问我,如此大的地方,为啥认定如此荒凉?我就说,出于人忒少了。在这个地方,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。你能够一个人走一夜,你一个人挖一个坑,你一个人看一场日落。孤独不是坏事,可怕的是丧失了感知。
要是没有风,沙就是死的土;要是没有眼,沙就是没影的土。
只有风,沙才成了沙子,成了沙子,才变成了沙粒,才变成了我们脚下的软泥,才变成了我们脚底那种踏实的、沉甸甸的、让人想哭的感觉。 我那时候不懂,不懂啥叫孤独,不懂啥叫漂泊。我只要知道,只要风还在吹,只要天还是黑的,我就活着。活着比啥都有用。
我想看看青海湖,想看看昆仑山,想看看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。可风一吹,我就南辕北辙,像被神棍牵着走。 后来我才明白,大漠压根儿不是用来看的,是用来住的。我们住在这风里,住在这沙里,就像某些人住在那个年代,住在那个时代。
那时候没有空调,没有电梯,没有信号,只有风,只有风在吹。
那时候没有车,没有网,没有手机,只有脚步,只有脚步在走。
那时候的年轻人极少,故此每个人都是主角。每个人背着行囊,每个人都想着远方,每个人都认定世界挺大。可世界挺大,大得能装得下整个宇宙,也能装得下每个人的小命。 那时候我认定,大漠就是我们的家。家在哪儿?就在脚下,就在风里,就在那些被风磨平的沙地上。
那时候没有概念,没有逻辑,只有本能。
看到沙,我就认定有希望;看到风,我就认定有方向。风一停,我就知道,方向丢了。 后来我也去了,确实去了。去了新疆,去了大漠。
那里的风更烈,沙子更粗,人的脸被晒得通红,像熟透的柿子。我在那儿住了挺久,住得像个疯子。我每天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天,看天会不会下雨,看风会不会停。天变了,风停了,我就疯了一般跑,跑进风里,跑进沙里,直到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沙。 那时候我认定,人生就像一场在大漠里的流浪。
没有终点,没有起点,只有风在吹,沙在动。你认定自己走得慢,实际上风早就到了。你认定自己走得快,实际上风比你更快。你认定自己成功了,实际上风比你更成功。你认定自己活着,实际上风比你还顽强。 后来我老了,头发白了,背也弯了。我站在海边,看着海浪拍打沙滩。海浪的声音,跟风沙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大海也是风沙的儿子。大海里也有风,也有沙。大海不在乎,风不在乎,沙也不在乎。
只要风还在吹,沙还在动,哪位都是在浪里漂。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写东西,写啥?写风,写沙,写那些在风里奔跑的人。
我想告诉他们,别怕,风会带你去任何地方。别怕,沙会陪你走过任何路。别怕,大漠会装得下你的孤独,你的流浪,你的疯狂,你的傻。 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那是王维的诗,也是我的梦。风从远古吹来,带着胡杨的味道,带着骆驼的骨头味,带着无数混合在一起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那味道就是大漠的味道,就是风沙的味道,就是生命的味道。 你说,天苍苍野茫茫,是不是确实远?我说不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近在眼前,就是目前,就是脚下这片接天连地的黄土地。在这里,风没有尽头,沙也没有终点。风一吹,你就是流浪者;沙一动,你就是过客。 我也曾想过,能不能给风一个名字,给沙一个名字,给大漠一个名字。叫乡愁?叫流浪?叫风?叫天?管它叫啥,只要风还在吹,哪位都是大漠孤烟。哪位都是那个在风里奔跑的孩子。哪位都在大漠里活着,都在风里活着。 风一停,天就黑了。沙一干,我们就少了点水。水没了,我们就成了沙子。沙子没水,我们就成了风袋。风袋没风,我们就成了沙砾。沙砾没风,我们就不存有了。风沙的世界里,哪位都不是主角,哪位都不是配角,哪位都不是路人。哪位都是风,哪位都是沙,哪位都是生命。 故此,别管天苍苍野茫茫,管它世界多大。
只要风还在吹,沙还在动,我们就在大漠里活着。活着就是最大的自由,活着就是最大的真。就像那些在风沙里跑了一辈子的人,就像那些在风沙里活了一辈子的人,就像我,就像那些活着的人。 风从远古吹来,带着岁月的味道。岁月在风里,风在沙里,沙在人心里。人心里有沙,沙里就有风。风里有沙,沙里就有人。人在风里,风在人外。人在大漠里,大漠在人心。 天苍苍野茫茫,风在吹,沙在动,人在风里,人在沙里,人在大漠里,人活着。活着就是最大的自由,活着就是最大的真。
像风一样活着,像沙一样活着,像大漠一样活着。 风沙漫漫,海阔天空。风把天吹白了,风把沙吹红了,风把眼熏黄了。风在吹,沙在动,人在风里,人在沙里,人在大漠里,人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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