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厢情愿这东西,本身就像个没关紧的漏气皮球,瘪得慌,也干瘪。它最怕的不是被戳破,而是被说漏了嘴,被踩断了腿。

那会儿我还当作,只要我假装挺努力、假装挺懂、假装不在乎,只要我总能圆回来,只要我在某个瞬间突然掏出一个合理的理由,就能把这场独角戏演得风生水起。结局呢?我演成了那个莫名其妙卷着袖子,突然认定世界都跟我过不去的傻瓜。

那时候当作爱了就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还能再回来,可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耗竭不是喊累了,而是连求抱抱的力气都没了,连说一句“我真搞不懂你”的底气也光了。 那种感觉,就像是你明明在努力举着灯,照着自己那个早就被风吹歪的灯罩,你越用力,灯罩晃得越了得,你照得越亮,观众反而越认定你在耍杂技。直到那天晚上,我盯着那张发灰的旧照片,借着路灯把上面的纹路都抠干了,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:把灯关了,别费力气了。出于灯根本照不亮那片烂泥地,照亮你,只会让你认定自己是个行尸走肉。

后来我试过各种方式,摆错位置,换个光线,就连把照片洗了又洗,总认定那层灰是它自己的纹理,是它该有的样子。结局还是那样,灰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直到有一天,我直接把它撕了,扔了,扔得远远的,连个像样的回收角都没去。 撕的时候手都在抖,不是出于冷,是出于心里那根弦崩得支离破碎。

那会儿总认定撕掉它意味着解脱,意味着我不用再日复一日地维持这种病态的平衡了。可冷静下来一看,这撕掉的不是照片,是那个被自己欺骗了一辈子、还要假装一切都好好的自己。

那会儿总认定“一厢情愿”是个贬义词,是虚伪,是个不靠谱的借口。目前懂了,这才是最真的图景啊。

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,那些抓不住的回响,那些为了迎合别人而扭曲的心,实际上早就爛透了,烂在原地,烂在没人看的角落里,只有我自己,像个好奇宝宝一样,还在里面翻找,还在里面自言自语:嘿,你猜我还在乎吗?你猜我还爱过吗? 实际上吧,我们这一代人活得仿佛是个刚学会步行的小猫。手里攥着个刚买回来的新玩具,满眼放光的看着周围,当作只要自己够机灵、够智慧,就能把全世界都拽过来。可现实是,玩具摔在地上摔裂了,你也不心疼,就想骂它重。

然后你发现它摔的不仅是玩具,是你那个曾经认定天大的梦想。

那时候你会认定天塌了,世界末日了,原来你就连没有资格去吐槽它。

那时候你会认定,你所有的花、所有的牺牲、所有的等待,全都成了笑话。

你看着别人在台上高歌猛进,你还在台下偷偷数着数,看着别人在故事里游刃有余,你还在心里把刀架在脖子上,等着那个该死的“对”自己出现,等着那个该死的“理所应当”你。 我就在想,为啥偏偏是这种时候?偏偏是那些曾经让我们信任过“努力就有回报”、“真诚就能打动人心”的时候,偏偏是当我们当作只要自己充足好,就能把世界捧在手里的时候。可世界压根儿不是捧在手里的,它一直冷冰冰地站在旁边,看着你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,看着你在那张破照片前反复横跳,像个被烫到似的,连脸都不敢看它一眼。 后来我拍板再也不在这张照片上浪费工夫了。再也不试图用“我为你做了多少”这种拙劣的换逻辑去解释它为啥在那儿。我突然认定,它仿佛没那么关键了,没那么可怕了。它只是我生活里的一块拼图,拼错了,我自然能够把它拿起来,扔进垃圾桶,要么干脆扔远一点,假装它压根儿没出现过。

毕竟,生活还长,还有大量事件等着我去做。 我也记得那时候,哥们儿问我:“你如何如此傻?”我说:“我根本没傻,我只是忒累了。”哥们儿说:“那你为啥不哭?”我说:“我哭过了,故此我不哭了。”哥们儿说:“那你为啥不解释?”我说:“我也解释不了,我确实解释不了。” 实际上吧,我们这一代人忒好办把自己当回事了。我们总当作自己的痛苦值得被记录,自己的挣扎值得被理解,自己的沉默值得被倾听。可偏偏,世界就那么大,容得下多少人的沉默?容得下多少人的挣扎?大量时候,我们当作眼泪是宣泄,当作倾诉是救命,可实际上不然。眼泪流干了,倾诉也没用,你依然要独自面对那片荒芜。 有时候看着窗外,认定世界好大,好荒凉。但转头看自己,又认定好渺小,好可笑。我们拼命地想要证明点啥,想要向世界证明啥。可回家一关上门,灯一灭,那些证明都失效了。

那些曾经当作能跨越时空、跨越距离、跨越人设的深情,原来都只是一厢情愿。就像那盏没关紧的灯,明明还在发光,只是照出的是一片灰暗。 我也想过,要是我不再假装了,要是我不再试图圆回来,要是我能确实接纳自己是个一般/平平人,是个会犯毛病、会搞砸饭局、会被人误解、会感到孤独、会感到不安的一般/平平人,那会怎么着?或许我会更快乐吧。

毕竟,接纳自己不那么完美,反而能让我更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不完美的地方。就像那盆烂掉的植物,别看没救了,但也该烂在它该烂的土里,烂在那该烂的角落里,烂在那哪位也看不见的地方。 后来我搞明白了,一厢情愿这种东西,就像是你在家里照镜子,看到了一个挺美的自己,然后你就启动拿着镜子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拼命地模仿,拼命地想要变成那个镜子里的影像。可镜子里的影像不是确实,它只是你的倒影,是你心里的投射。你一遍遍的模仿,一遍遍的修正,最终发现,它根本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,它只是你心里的一个幻象。 故此,下次你看到它,别再试图去解释它了。别再试图去圆回来。把它当成你生活里的一块拼图,一块拼错了能够随意挪换、随意丢掉、随意往别处扔的碎纸片。它在那里,就是在那里,不需求你去在乎,不需求你去维护,也不需求你去心疼。 生活本来就挺复杂,都挺累,都挺糙。

有人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,有人想要一个完美的启动,有人想要一个完美的目前。可现实是,现实往往比我们要复杂得多,也比我们要糙得多。

那些一厢情愿的幻想,那些精心设计的“对”,那些自当作是的深情,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。空得让人喘不过气,空得让人想哭,空得让人想笑,空得让人想疯。 但只要你愿意停下来,愿意歇一歇,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,愿意承认自己只是一个人,一个人在这个庞大的、荒凉的世界里,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
那就好了。

哪怕你是确实累了,哪怕你是确实想拉倒了,哪怕你是确实想把自己藏起来,都不失为一种选择。

毕竟,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一厢情愿,是一种不得不存有的荒谬。 故此,别管它了。别管了它。把它当成你生活里的一块拼图,随意如何摆都行。摆歪了,就贴正点;装破了,就换新的;摔碎了,就再买一个。

反正,它在这一片灰暗的世界里,早就烂透了,烂在那没人看的角落了。 你只管向前走,不管它了。出于它本身就没用,它就是个笑话,就是个笑话,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花、所有的等待,最终都归零了。归零。 就像那天晚上,我把它撕了,扔远了,然后看着窗外,看着城市的灯火,心里突然认定,没那么脏了,没那么糟糕了。没那么累了。 原来,爱不在别处,就在这一厢情愿的废墟里。 原来,我们都不是一厢情愿,我们都是这一厢情愿的受害者,要么,是我们这一厢情愿的创造者。 反正,别想了。想多了就累。想通了就爽。 一厢情愿这东西,就让它在这片荒凉里,烂去吧。烂在那哪位也看不见的角落里,烂在那哪位也听不到的地方。烂在那,就烂在那。 毕竟,生活还长,还有大量事件等着我去做。

还有大量事件等着我去爱,去恨,去哭,去笑,去来气,去难受,去无聊,去期待,去泄气,去幻灭。 去恨就对了,去哭就对了,去笑就对了。 一厢情愿这东西,就让它在那儿,烂在那儿。 反正,它在那儿,就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