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西德勒彭松措 当第一缕晨光还没把牧场的草甸染得金黄，我们这群牧民实际上已经在远处又听，又看到了。

那声音像风穿过窄巴的沟壑，带着草叶被割断的脆响，还有远处村庄里隐约传来的集市喧闹。每个人嘴里都叼着烟，手里端着酒杯，要么就只是蹲坐在冰凉的草地上，抬头看看天，再低头看看脚下这片咱扎什伦布寺脚下刚翻过的土地。 实际上咱扎什伦布寺，就在那儿。它像一枚沉甸甸的钉子，死死钉在阿尔金山的脊梁上，一下没挪动。

这五进大殿，瓦片层层叠叠，像是老人身上背着的几袋旧棉袄，别看破了些，却总不漏着那宝贵的精神火种。狂风有时候能把屋顶上的碎石吹落进沟里，砸出个坑坑洼洼的路，可哪位敢说不，这石头，还能踩成路吗？自然不能。它在这儿，就是为了让路修出来。 我想起那会儿路过西藏的时候，总认定那些高山的石头怪石嶙峋，像极了那些被生活磨得 rough 的人心。可咱扎什伦布寺不一样，它不怪看的人，它只怪那些想走捷径、想搞歪门邪道的人。

这寺里的规矩，就是咱们扎西德勒彭松措的口头禅，如何改都改不了。 记得有一回，有个年轻的大师傅骑在马背上，看到那大殿的柱子底下了，就问：“老彭，这柱子如何下得如此快？按说老了也该换了吧？”我笑他一句：“你懂个屁！

那是咱扎什伦布寺的脊梁，哪位敢动，这寺就得塌了。”他又嘀咕：“那柱子重修了咋办？”我说：“修就对了！修得越高，风越刮得越了得，可那根柱子，越磨，越结得牢。”这话听着糙，实际上透着一股子理。

这寺像是个老战友，你不把他当哥们儿，他就能把你当外人。 为了修这大殿，咱扎什伦布寺的木头和石头，可是折腾了好几年。我在大殿外边蹲守了半年，看工人是如何一层层往上挖，如何把那些被雷劈的木头刨干净利落，再一块块像拼图一样拼起来。

那场面，就像是一群苦力在干裂的河床上种庄稼，雨水一浇，污泥就混着泥巴往上长。

有时候雨忒大了，地上就积水，连鞋都湿透了，可他们哪位也不服软，还在持续干。 干他们活，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年轻的技术。有个小伙子，后来成了修大殿的大师傅，那会儿年轻的时候，就不耐烦，总认定这活儿忒脏忒累，嫌累得慌。可后来，有一天他看到我蹲在墙角，手里拿着烟，烟雾缭绕，眼神专注地看着地面。

那一刻，他突然明白，这屋顶上的瓦片，哪位也不许丢一颗；这大殿上的每一块砖，哪位也不许推倒一块。他跟我说：“老彭，您看这瓦片，一个个都挺着肚子，像是想离地儿开开眼似的。咱扎什伦布寺，就是靠着这些个瓦片，站得稳，看得远。” 这话，听得我心里暖烘烘的。 有时候夜深了，月光撒在雪地上，亮得刺眼。我在院子里喝酒，旁边坐着一位老居士，手里拿着一本早就泛黄的经书，用竹签串着念。他念得磕磕绊绊，有时候字没念对，声音也抖，可那种虔诚劲儿，像一股暖流，从喉咙里涌出来，顺着喉咙往下沉，直埋进心脏。

那一刻，我不认定冷，只认定这高原的黑夜，比白昼还要亮堂。 这亮堂，不是忒阳给的，是信仰给的。 在扎什伦布寺，没有所谓的“最好”，只有“务必”。

比方说，大殿的柱子务必一辈子立着，哪怕被雷劈断了，也得用最好的木头接上，再涂上特制的漆。

比方说，大殿的屋顶务必一辈子严丝合缝，哪怕被风吹破了，也得找一块新的瓦片补上。

这规定，就跟咱扎西德勒彭松措一样，不能松，不能紧，得刚刚好。 我记得有一次，有个商人来参观，非要跟我们要价。他说：“老彭，这大殿的柱子，你们修得如此贵，能不能打折？你们修个台阶，我就给个优惠如何样？”我直接怼了他：“你懂个屁！

这台阶，是路，是路；这柱子，是心，是心。给台阶打折，路就断了；给柱子打折，心就碎了。咱扎什伦布寺修的是魂，修的是根，哪还有啥价码能够谈？” 这话听着刺耳，但只有他自己听得懂。出于他自己就把这道理刻在了心里。 我也见过，有人想在这里开个茶餐厅，要么搞个夜市，说是要“促进民族团结，增添游客”。他们带着各种彩色的帐篷，拉着整条街的人流，喊着 slogans，嘴里蹦出来的全是“团结、和谐、发展”的大字。可当真正走到大殿前，看到那斑驳的瓦片，闻到那股混合着木头味和尘土味的空气，看到那一个个跪在泥地里祈礼的身影，心里就堵得慌。 这心里堵得慌，是出于他们不懂。

不懂这高原的石头有多硬，不懂这雪有多厚，不懂这风有多烈。他们不懂，这大殿上的每一块瓦，都藏着多少人的血汗；这每一根柱子，都站着多少人的脊梁。 有时候，我也想骂几句，骂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。可转念一想，骂不骂，他们修还是不修？修还是不修，还得靠这扎什伦布寺本身。它就像一棵树，根扎在土里，树冠伸向天空，那根系，就比别人的树根深得多。 故此，我们扎什伦布寺的瓦片，别看颜色有些发黄，别看有些地方坑坑洼洼，别看有些柱子有点歪斜，可它站得稳，站得远，站得高。站得稳，是出于它学会了低头，学会了在泥地里扎根；站得远，是出于它学会了抬头，学会了在风雨中倔强地挺立。 这就像咱扎西德勒彭松措常说的：“人这辈子，就像这扎什伦布寺的瓦片，得经历风雨，才能见彩虹。” 咱们扎什伦布寺，就是那个最大的彩虹。它不艳丽，不浮夸，就是稳稳地在那里，等着风吹，等着雨打。等风停了，雨住了，那彩虹就出来了，亮堂堂的，照得人心底发亮。 我想起那年冬天，大雪封山，路都被封死了。

只有我们的车，和那修大殿的工人，还有我们这些在雪地里打滚的人，在翻山越岭，向着大殿的方向挪。雪越下越大，车轮打出的雪印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，直到把我们顶得喘不过气，可我们哪位也没停下。 出于，我们心里清楚，这山，不能翻，这路，不能断，这寺，不能塌。 这扎什伦布寺，就是咱扎西德勒彭松措的图腾。它不喊口号，不摆架子，就是默默地站在那里，用它的坚忍，告诉我们：别忒心急，别忒浮躁，往前走，别回头，别怕累，别怕难。 只要咱们扎西德勒彭松措还在，只要咱们扎什伦布寺的火种还在，这路，就一定能修成。 哪怕有一天，这寺老了，这瓦片掉了，那棵古树也枯了，可咱扎什伦布寺的脊梁，那股子倔劲儿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，一辈子都在。 就像咱扎什伦布寺的经书一样，越读越懂，越读越深。 有时候，我也认定，这经书忒沉甸甸了，大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可转念一想，这经书又得忒轻了，轻得让人忘了如何活着。

这扎什伦布寺，就是那个平衡点，让咱们扎西德勒彭松措，在重和轻之间，找到那个最舒服的状态。 行，扎西德勒彭松措，行了，扎什伦布寺，行了，扎西德勒彭松措。 这扎西德勒彭松措，不是好办的问候，是咱扎什伦布寺的魂魄。是咱扎什伦布寺的魂，就是扎西德勒彭松措。 扎西德勒彭松措，扎西德勒彭松措，扎西德勒彭松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