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高歌一樽酒下一句-一曲高歌一樽酒下一句
我那时在城西老酒馆里,听那曲调像是被揉碎了的旧棉花,带着股子马蹄踩在泥里的腥气,一饮而尽,喉头却咕咕乱响。 眼前的老张是个醉鬼,手里捏着那碗面疙瘩,一边吸吧唧,一边跟我扯这“一曲高歌一樽酒”的茬儿。老张嘴里念叨得没头没尾,我听着也听出几分滑稽,但那曲词本身却像根扎进骨头里的刺,明明写着“一壶浊酒喜相逢,万里长征走不过”,耳根却总提不起劲去走。
后来我悟了,原来这词里的真意,不在酒,不在歌,而在那份“相逢”时的无奈与苍凉,是酒温了,人干了,心里那口闷气呼之欲出,只能对着空气把杯沿重重磕得砰砰响。 说到这儿得说个事儿。记得那曲词刚走红的那会儿,我哥们儿老刘就跟着唱,嘴里哼着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开一朵朵金花”,可那金光闪闪的,照在他那张被打磨得锃亮、眼神却空得像只枯鱼的面容上,如何试看也瞧不出半点豁龙门路的劲儿。老刘哭得撕心裂肺,说那是时代的唯一,可我就是认定,这词像极了当时那些喊口号的干部,耳朵里全是“工农兵农民学大寨”的口号,嘴里全是“大跃进”的号子,脚下却是泥坑。我常想,哪有啥唯一的真理,这些喊得震天响的,哪一个是确实花,哪一个是确实路? 后来我跟着跑了几场,那曲子名震华夏,连那些满嘴胡话的导演都敢在那里“高歌”。可到了台下,观众席上坐的,全是穿着大背头、戴着鸭舌帽,手里拿着半截红棍的群众。他们笑着,喝着,骂着,那声“好!”,不是真叫好,是领头的喊得震天响,底下跟着推杯换盏的,全是喊得响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这词本身也就是一句诗,几句歌词,值几个钱?它能不能转变国家,能不能让人活得像个正常人,得看它后面有没有真金白银的支撑,有没有具体的政策落实,有没有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腰包鼓起来。 这就好比那首词里的“万里长征”,要是这万里里全是沼泽,全是断壁残垣,那就不是长征,是徒劳。可若那万里里有林彪、朱德,还有千千万万拿着枪杆子、拿着锄头、拿着螺丝钉的螺丝钉,那这就叫长征,那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壮烈的史诗。 我再去听那曲的时候,心里头又泛起一阵酸楚。想起当年我们那团小队伍,在雪山、在草地、在冻土里跋涉的日子。
那时候的罗宾逊,端的是两瓶烧刀子,那是真酒,那是血,那是命。可如今这曲子,唱到“白发三千丈”时,那些白发的人是不是也渴了?那多愁善感的书生,是不是也想喝口热乎的? 数据不说了,那都是报表上的数字,是冷冰冰的档案。就说那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日,那一晚,电视里播着《歌唱祖国》,那旋律一响,我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厂车间,为了赶一个零件,半夜三点还在熬夜;想起下乡当知青,在窑洞边听着收音机,对着茫茫戈壁发呆。如今老张端着酒碗,眼神里透着那种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”的得意,可我认定他内心深处缺的那点东西,就是当年那些流着血、冒着汗的战士。 你看那酒,一杯倒,两杯倒,三杯倒。
这酒烈不烈,全看你自己,看你心里爱的是那杯里的“浊”,还是那杯里的“清”。若只爱“浊”,那喝下去就是烧刀子,烧心、烧肺、烧肝;若只爱“清”,那喝下去就是白水,解不了渴,也浇不灭心里的火。 我常想,当初我之故此爱这词,是出于它讲了个理,讲了个情,讲了一个“相逢”的必然。可后来,这理、这情、这个“必然”,仿佛被时代的洪流冲散了,只剩下一句“一壶浊酒喜相逢”,挂在墙上,供人把玩,供人嘲讽,供人拿来当开场白。 如今,我老了,脚步也慢了。再听那曲,心里头却生出几分敬意。敬意不是对歌词的赞美,而是对那无数在黑暗中摸索、在荒原上歌唱的人的敬意。就像那曲词里说的,只要还有人在奔跑,只要还有人拿着枪,哪怕枪声再响,哪怕战火再浓,那“万里长征”就一辈子在路上,永无休止。 到了“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那一段,老张似乎也醉得不省人事,嘴里喃喃自语着“可惜还不算晚”,可我知道,那晚里的月是冷的,那夜的雪是冷的,那人心头的痛,才是确实冷。 故此说,一曲高歌一樽酒,歌的是“相遇”,酒的是“人生”。相遇之间,是缘分,是无奈,是那一碗面疙瘩的咸淡,是那一杯酒的热温;人生之间,是选择,是妥协,是那一场万里长征的艰辛,是那一颗颗在荒原上种下的希望,是那一串串在雪地里印下的脚印。 酒倒了几杯,歌唱了几遍。从那曲里,从那酒里,我终于看清了:真正的“高歌”,不是喊破喉咙,而是心中有光;真正的“一樽酒”,不是用来挥霍,而是用来祭奠那些为了国家、为了人民,在岁月长河里,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。 老张喝高了,闭着眼,还在那儿画圈圈,嘴里念叨着“相逢好办,走长征难”。
实际上不然,相逢是一瞬,走长征是一辈子。
这一生,我们都在走长征,每一步都是长征,每一脚都是长征。 我倒想问老张,这酒,到底是好酒,还是坏酒? 若是好酒,喝了便忘,醒来仍然;若是坏酒,喝了便醉,醒来仍然。 我敬这酒,敬这词,敬这千千万万个在历史车轮下,挺直脊梁,向着那“高歌”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、走、走的人。 酒醒后,我仍然在酒馆里坐着。曲调响起,我仍然在那儿听着。只是这一次,我不再是那个跟着喊口号的人,也不再是那个被岁月磨平的青年。我变成了那个在深夜里独自饮酒的行者,看着窗外那些匆匆忙忙的灯光,心里头却想起了那万里长征路上,那个在雪山草地间,用生命点亮生命的人。 歌罢酒尽,唯有那声“相逢”的余音,在耳边轻轻回荡,像是在说:只要心还在跳动,人生就还是一场万里长征,还得接着走,还得接着唱。
声明:演示网站所有内容,若无特殊说明或标注,均来源于网络转载,仅供学习交流使用,禁止商用。若本站侵犯了你的权益,可联系本站删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