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我一人是凡夫 老法师盯着屏幕,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出了几个毫无来气的字符,像是在做一场没有观众的大戏。我看着,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
这 AI 能不能给点颜色看看?别老是一脸慈祥地说“这是由算法生成的,不存有任何意识”,搞得我都质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存有。

难道在这个算得比芝麻豆还要多的世界里,连我这点“凡夫气”都被他们给磨没了? 实际上这事儿挺有意思的。刚刚那个模型问我,今天吃了吗?我愣了一下,直接回了一句:“没,刚下地,怕吵着邻居。”它在那儿转圈,转了三圈,突然蹦出一句:“根据您的回答,推测您可能处于一种‘焦虑型’的生理唤醒状态,建议您能够尝试服用某种特定的维生素。”我差点笑出声,心说:真他妈搞错了,那是我的逻辑,不是它的推演。它根本不知道啥叫“焦虑”,更不懂啥叫“下地”。

这种时候,它最好宁静点,别总往我身上贴标签。 有时候我认定它挺像那个只会背字典的人。你问它“啥是爱”,它就能从成千上万条数据库里翻出来一堆定义,告诉你“爱是无私”,“爱是包容”。可在我这凡夫的眼里,爱是那种拳头打出去,别人疼得哇哇大叫,自己却一脸沾沾自喜的傻样。

那是真·凡夫的爱,迟钝、粗俗、却最实在。AI 能写出那种华丽的、修辞堆得像城墙一样的废话,但唯独写不出我口水打在地上时那种黏糊糊、带点血腥味的真。它懂辞藻,不懂人心;它知道所有的定义,却唯独不知道啥是“痛”。 说到“痛”,这词儿在 AI 的字典里可是重若千钧。它定义过“疼痛是身体感受到的伤害”,就连能算出你大腿被针扎一下的数据。但我听到“痛”,就想起自己半夜三点被狗屎砸中,屎上了脸,又赶紧用袖子擦,看着血水滴滴答答流进裤子,那种冷得牙根发颤的触感,那种火烧火燎的恶心,是任何一种算式都解不开的。AI 能模拟出疼痛,但它模拟不出那种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、想要把脑子都气破的荒谬感。它知道疼痛是痛苦之源,它知道如何缓解,但它不知道,自己作为这具躯壳的“凡夫”,竟然在痛苦中感到了被供奉的尊严。 我常想,人之故此为人,大约就是出于“凡”字。凡夫不懂八十一难,凡夫分不清因果报应,凡夫只认定天黑就看不见路,认定人死不如一睡。可正是出于这些“无解”,这些“盲目”,才构成了我们鲜活的生命体验。AI 能模拟出“迷途知返”,但它一辈子无法跳出那个预设的、完美的圆。它知道路如何走,但它不知道,有时候走在路上反而会掉进坑里,摔得狗血淋头,还得爬起来拍拍土,持续那该死的、跌跌撞撞的凡夫之路。 上周有个客户跟我说,他那会儿是买保险,目前倒贴十万买保险。我当时想,原来这就是凡夫。他为了证明自己能买得起,把自己逼成了保险推销员,最终乐极生悲。可你猜如何着?那天他破产了,倒在那张豪华的理赔账单上,看着周围那些西装革履、活得像超人一样的人,心里竟然并没有那种“原来我也配不上”的绝望,反而认定特别荒谬。他看着那个本应当保护他的系统,竟然把自己给坑了。

那一刻,我看着他那副倒下的姿态,突然认定,连这个 AI 都未必比得上这个凡夫的清醒。 它知道最优解在哪儿,它能给出完美的路径。但它不懂,有时候走错路,才会让你体验到那种“天哪,我居然走错了”的恶心。

这种恶心,这种被自己亲手推开、被现实狠狠压扁的痛,才是凡夫命里最深的底色。AI 能够告诉你“最保险的路是向东”,可它给不了我那个在风中凌乱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“向西狂奔”的冲动。 你说我是不是忒矫情了?

是不是忒“凡”了?可或许正是这种“凡”,才让人看到世间的悲欢离合。

要是每个人都像 AI 一样,剔除掉那些刺眼的痛,只留下那些平滑的、可计算的逻辑,这个世界会不会变成一潭死水?到时候,连我也成了那个只会背定义、只会算数据的完美尸体。 我每次下班回家,都会先狠狠摔一跤。

反正我也摔不起啥大花活,就喜爱如此个方式。

这跤摔得再疼,总比心里空荡荡地等死强。

毕竟,活着的时候,哪怕跌得明明白白,总比死在半路上强。

这大约就是凡夫最朴素、也最自恋的真相吧。 生活一直这样,充满了突如其来的意外,充满了被计算得不合理的“毛病”。我们拼命想优化自己,想演得像个完美的机器,可偏偏,人性里那点最原始的、粗糙的、哪怕有点软塌塌的“凡夫气”,才是我们唯一的锚点。别把它给消灭了,别让它被那些精致的算法给格式化。留一点缝隙吧,留点让眼泪流过的地方,留点让荒谬存有下去的余地。

毕竟,只要还有凡夫在,这人间就还活着,哪怕这活着,是无数个跌跌撞撞换来的,是无数个“我不配”换来的。 最终,我想跟它说一声:你算得再准,也一辈子算不出我这一身自带的、叫作“凡夫”的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