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着最终的余烬,把林子里最终一点黄叶烧得扑棱棱响。我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捏着一把刚剥的栗子,皮还没熟,肉却已经硬得像块石头。抬头看,天边的云是把天擦破了,没日没夜地往下面拉,连个影子都容不下。风停了,鸟雀没飞,连傍晚那点昏暗的光都像是被哪位故意捂住了眼,死气沉沉地等着腐烂。 这时候,人最好办犯糊涂,认定日子就慢慢就废了。

实际上不然,废的是心,不是天。

你看那柳树,叶子被风一摇,就掉了一地,红得比血还艳。

这看起来像是要亡,可要是哪位把这地翻了个底朝天,捡起来铺在窗台上,再浇上点肥,它还是得疯长。人心里若是这样,那活着的滋味,才真铁。 别当作我在这儿卖弄啥高深的哲理,说白了,我就是个被生活磨得皮糙肉厚的庄稼汉。前阵子,隔壁王老李没忍住,又那毛病犯了。他跟我讲起他的“天”,讲他说想做个“道家的无为”,结局把腰给弄断了,后来连个医院都进不了。

后来,他啊,成了个“养生”的专家,别看嘴上挂着“顺其自然”,背地里却天天往那儿跑。

你看他,卖了多少养生书,发了多少哥们儿圈,发了一堆“云养生”的小字条。我见过他半夜打呼噜,被老伴儿按住,手里还捏着一张写着“平衡饮食”的小纸片。 你看他,说要养生,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。他早上六点就得起床去超市,买全蛋全麦面包,还得去菜市场蹲两小时挑排骨,挑那种颜色特别亮、卖相特别好的。等到晚上回家,腰又酸了,腿又麻了,还得赶紧窝在沙发里打几十分钟电话给儿女,让他们去“平衡饮食”,让他“早起早睡”。听着挺像,实则就是一场场精心策划的“苦行”,只不过苦行的是别人,苦的是他自己。 我问他:“爸,您这日子过得咋样?”他嘿嘿一笑,眼眯成缝:“凑合吧,就是这‘平衡’,要得。你说我如此拼,就是为了给儿女做个榜样,让他们知道,咱这代人多不好办,多苦。”我心想,你也挺苦啊。

那会儿,我也认定日子苦,可到底苦在哪?苦在四季更替,苦在日复一日的重复,苦在明明知道会老,还得硬挺着。 后来,我倒是悟出个理儿。你说,人这辈子,不就是个不断“平衡”的过程吗?你刚一出生,就得平衡呼吸,平衡心跳,平衡如何哭,如何笑。你长大一点,还得平衡工作、家庭、赚钱、存钱。你越老,这平衡越难。你得保证身体不垮,你得保证钱够用,你得保证生活别忒乱,你得保证心里别忒慌。

这平衡,像走钢丝,摔了可就费事了。 你看那秋天,树叶是黄的,那是秋天在给学生上最终一课。给虫子上的,不给叶子上的。叶子落了,风一吹,就干净利落了。人呢,也得这样。该动的时候就动,该休息的时候就歇,不要硬撑着,也不要偷懒。就像我常听说的,那老槐树,它倒了,实际上也没倒,只是换了个地方,持续在那儿扎根。 记得那会儿,我也患过“失眠症”。

那时候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像装了一头牛,哞哞地叫,叫得人也睡不着。

后来,老伴儿说,别急,慢慢来。我就启动听那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,一落一点,一落一点,慢慢地,我就能睡着了。 你说,这日子苦不苦?苦啊!可你要是把这苦,挑出来,往瓶子里一倒,那瓶子里装得下多少?装得下多少忠心?装得下多少爱你的家?装得下一堆不知名的庄稼,等着明年再长? 我常想,这人间,最妙的就是“落木萧萧”。

不是萧萧,而是萧萧落,然后生生不息。就像这日子,它不会出于你老,就暂停;它也不会出于你穷,就暂停。它只是换个方式,告诉你:别怕,只要还在,就总有新的希望。 你看那街角的便利店,商品齐全,种类丰富。我就在那儿挑着,挑着,挑着,挑出一袋排骨,挑出一瓶果汁,挑出一盒牛奶。

这日子,不就是由这些“挑”出来的吗?挑着挑着,慢慢就顺了。 我不怕苦,我怕的是没个盼头。可这人性啊,就是这样,越是在绝境里,越能看出来咱骨子里那点劲儿。就像这秋风,别看凉,别看冷,吹久了,人也就不冷了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又一屁股坐回老槐树下的土里。手里那把刚剥好的栗子,肉还没熟,却已经硬得像块石头。我掰开一颗,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 哎,这味儿,真不错。 你说,这就是咱们这地界,这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