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留盘石上的下一句-留盘石上下一句
留盘石 那石头,不是孤零零地立在荒原的中央,它就是这片土地最沉默的呼吸。
你看它吧,表面的苔藓还没如何长厚,像是一层刚刚揭开的旧衣裳,红褐色的,带着点腐烂后的腥气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生命在哭泣。风从它那边吹来,带着沙砾和远方雪山融雪的味道,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岩壁,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远处吼叫。 我蹲下身,像是要去摸它,可手刚触碰到那粗糙的表皮,突然就缩了回来。石头是冷的,凉得让人的骨头都跟着发紧,仿佛只要指尖碰到,就不会再去信任脚下的泥土了。它忒固执了,固执得像一把把生锈的铁锁,死死地把这片大陆锁在了那会儿。
哪怕目前人类在几千公里外喊破了嗓子,喊累了,喊到嗓子眼都冒烟了,只有它还在,还在用那种近乎死寂的沉默回应着。 别当作它是无情的,实际上它心里既委屈又无奈。委屈的,是那些曾经在这里奔跑过、歌唱过、就连死过的人,他们的名字都埋葬在厚厚的厚土层底下,连个墓碑都没有,连片骨头都没有留下,就随着土流走,像个笑话一样消亡了。
无奈的是,它只能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我们在它面前的脚印一点点延伸,越拉越长,最终把原本松散的沙石都包住了,把它逼成了一个死结。它想讲话,可喉咙里的砂砾忒多,想唱歌,可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它想告诉远方的人:“别怕,我在,我在看着你;别急,这里不慌,哪怕这里下辈子再也不会有人活着回来。” 可是话都说不出口,只能靠这石头发出来,又忒粗糙,不够动听,只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骂人。 你看那旁边的一棵老柳树吧,它倒是比石头温柔多了。它的枝干枯了又长,绿了又黄,像是要把天空扯下来填一填。它知道石头冷,故此拼命地往这边跑,拼命地往这边长。它把叶子都往石头这边扑,把根须都往石头那边探。它不说是为了啥,只知道只要叶子还绿着,只要有一点绿意垂下来,就总认定那块石头没那么冷了。它想借这枯黄的枝条,给石头透透气,哪怕那空气里全是灰,全是死寂,它也要一点点把灰擦去,哪怕擦不干净利落,也要擦到你愿意看为止。 我坐在它们中间,脚边就是这两只不同的脚——一只冷硬的铁,一只温热的木。脚边就是这两只不同的眼——一只盯着未来的无限可能,一只盯着那会儿的无尽循环。脚边就是这两只不同的嘴——一只在低语,一只在咆哮。 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所有的事件,最终都会归结成这样呢?所有的离别,所有的遗憾,所有的消逝,最终都变成了这石头上的苔藓,变成了风的呼啸,变成了那些无法被理解的沉默。我们拼命地想抓住啥,想留住啥,可仿佛说到底,我们抓不住的,就是它。我们想把它变成我们的一局部,让它暖待会儿,让爱待会儿,可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声不吭。 便我也像这颗石头一样,被我们自己囚禁了。我们把自己锁进了那会儿的回忆里,把自己锁进了那些你当作一辈子不会再来的路口。我们当作只要工夫够长,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能一直牵着那只老柳树的枝桠,就能一直等到石头也变得软乎,变得愿意听我们讲话。可工夫是个挺不讲理的鬼,它只负责把石头磨得更圆润,但也只负责把那些曾经热烈的生命,统统磨成最硬邦邦的壳。 我们总当作留盘石是终点,是归宿,是我们要一直守着的地方。可它实际上是啥?它是起点,是轮回的第一环。它告诉我们,甭管我们走多远,甭管我们拥有了多少财富,拥有了多少名誉,就连拥有了多少智慧的大脑,这一切的尽头,一辈子都会有这片荒原,一辈子都会有这块石头。它会笑着,也会悲伤,它只是把这一切都印在岩壁上,等下一轮忒阳升起的时候,又像啥都没形成过一样,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过客。 风又吹起来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天空。
那些叶子仿佛听懂了石头的沉默,也听懂了老柳树的低语,它们自由自在地飘落,去拥抱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影子。它们不悲伤,出于它们知道,落下来才是归于它们的故事。它们知道,石头不会讲话,但石头一直在;老柳不会歌唱,但老柳一直在。在这个沉默的世界里,只有风在流动,只有叶子在旋转,只有记忆在褪色,而最真的东西,实际上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。 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。
那层薄薄的红褐色苔藓下,似乎有啥东西在颤抖,又似乎在积蓄力量。
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力量,它不请求,不等待,不辩解,它只需求存有。它只需求证明,在这个世界上,总有一些东西是一辈子不会消亡的,总有一些角落,一辈子归于我们。 留盘石,留盘石。我们都在这里,就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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