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揽洲之宿莽的上一句-宿莽之夕揽洲上一句
天空像一块被泼了墨汁的大铁板,沉沉地压下来,把万物都吞没了一半。
只有那株名为宿莽的野草,迎着这破败的黄昏,倔强得要把根须扎进湿透的泥土里去,哪怕是要被风一刮,就要连带着它的精气神也一起飞走。它不像别的植物那样等着哪位来浇水施肥,也不指望能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,它只是想搞清楚,这庞大的天空究竟是如何来的,又为啥会把它变得如此黑又如此硬。 我曾在书里读到过,古人写这株草的时候,总爱用一些特别夸张的词儿来形容它的样子,像风一样,像天一样。宿莽啊,你长得倒真像一把撑不起的伞,又像是被强行塞进地缝里的一块布,紧紧扒住地面,死活不肯松手。
你看那叶子,绿得发黑,边缘卷着,像是受了委屈皱了起来;根茎也细又长,扎进土里钻得极深,仿佛在说,甭管上面如何压,我都得把底横着。 这土地本来还算有点肥的,可一旦被风吹过来,那东西落下来,就像把一把大扫帚往泥坑里一扔,把原本肥沃的地面刮得光溜溜的,连草根都被刮断了几根。宿莽这时候看着就难受,它不想死,可它又啥都做不了。它只能在那儿站着,看着身上的伤口慢慢裂开,看着自己的样子一点点往下掉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地丢进那黑糊糊的天里去。 在那些最荒凉、没有任何风沙吹过的日子里,宿莽长得倒是挺快,像个小忒阳一样,把自己的叶子都晒得油亮油亮的。
那时候它心里打着个小算盘,想着等来了风,只要拿叶子抵一抵,就能把天压下去,把黑夜的光线挡在外面。可难题是,风一来,宿莽就不如此想了。它知道,自己根本挡不住那风,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子一点点掉下来,直到最终连个像样的残破模样都没有了。它就连质疑过自己,想问问老天爷,是不是这天地本就装着宿莽,非要它受这个罪。 可目前不一样了。风停了的时候,宿莽又仿佛又回头看看,却发现自己连个立足的根基都没有了。它试着把根往下一扎,可那泥土早就干得硬邦邦的了,根本起不来。它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弯折着,一点点地往下垂,像是在向大地告别,又像是在向天空乞求。它知道,自己这辈子注定只能干这副模样,哪怕被风一吹,连个整个的叶子都不剩,它也要在这地底下,把根扎得深一点,扎得稳一点,哪怕是要被一点点撕扯,也要等风来了,等天亮了,再想着如何把残破的自己再揉一揉,再塞回那该死的天空里去。 我也常想,是不是这宿莽活得忒辛苦了?它为啥不早点爆发,早点开花结局,早点把自己照顾得舒舒服服的?可它偏偏就是个倔皮子,非要等到风,非要等到天,非要等到那庞大的黑压压下来,才能把它心里的石头先磨平了。它说,只有当那黑天彻底压过来,当那些曾经想要冲破的渴望都化作虚无的时候,它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。 实际上啊,宿莽这种草,连个整个的名字都懒得给自己起,它只想活着,只想在那块硬邦邦的土里,把自己这根细脖股地往上拔一拔,哪怕是要被大风一刮,也要留个残影在那儿晃悠。它不眼红别的植物,别的植物风一吹就折了,它倒好,风一吹,照样能顶住,照样能在那儿站着,哪怕是要把自己给拆了,它也要站着,站得笔直,站得像个庞大的、倔强的柱头。 你看那些被压弯了腰的蘑菇,它们早就没了尊严,只剩下被风一刮就断掉的可怜相。而宿莽不一样,它情愿要残缺,也要要把自己撑得像根柱子一样直。它知道,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在这黑天里,把自己活成一把破伞,把根扎进地底,等着风把自己吹飞。可它又不怕,它不怕被刮飞,它也不怕被风吹断,它也不怕被风刮成一片碎片。它只想自己活着,只想自己在那儿站着,哪怕是要被风一刮,连根带叶地一起飞,它也要飞着,飞着,飞着,直到最终,连个影子都没有了,它才肯认命。 这也难怪这草要如此顽强吧。
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办的,哪有那么多能一口气吃成仙的。
只有像宿莽这样,被风吹得满地都是,被天压得快要熄灭,它还要在那儿站着,还要在那儿想,还要在那儿默默地把根扎得更深一点,更深一点。它想的是,等风一停,天一亮,它就能够再把自己揉一揉,再把自己塞进那个该死的天空里去。它想的是,自己这辈子就算被吹成了一片灰,哪怕是要被天撕开一个口子,它也要从那口子里爬出去,爬到最高的地方,看看有没有啥能让风停下来的东西。 这株宿莽啊,它就是个活着的矛盾。它既是被风吹得痛苦的,又是为了不被风吹痛而努力的;它既是想要毁灭的,又是想要重生的。它不想死,可它又啥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掉,一点点把自己丢进那黑压压的天里去。但它又不甘心,它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消亡,它不甘心就这样被风一吹,连个整个的名字都留不下。它只想,等风一停,天一亮,它就能够再把自己揉一揉,再把自己藏进那该死的叶子底下,再把自己藏进那该死的、黑压压的、啥都做不了的天空里。 它想啊,它想啊,可它又无能为力。它只能在那儿站着,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裂开,看着自己的叶子一点点掉下来,看着自己的样子一点点往下掉,直到最终,连个像样的残破模样都没有了。它就连质疑过自己,想问问老天爷,是不是这天地本就装着宿莽,非要它受这个罪。它想,等风来了,等天亮了,它就能够再把自己揉一揉,再把自己塞进那个天空里去。它想,等风停了,天亮了,它就能够再把自己扎进地底里,再把自己扎得深一点,再把自己扎得稳一点。它想,只要自己还活着,只要还在站这儿,哪怕是要被风一刮,也要把自己的一点点精气神都留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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