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大量地方,看到过大量风景,有时候认定脚步忒重,压弯了腰,心里又有点空。 巴黎的春天来得慢,梅雨季的积水像镜子一样把天空映得湿漉漉的,香榭丽舍大街的白玉兰在风中点头,像是在挽留啥,又像是在嘲笑啥。我站在埃菲尔铁塔的顶层,风挺大,吹得我的衣衫猎猎作响,脚下的地面嘎吱作响,像是大地在发出一种古老的叹息。

那时候总认定人生仿佛就是一个庞大的转场,换房子、换城市、换国籍,换着换着就找不到自己了。可转了一圈又一圈,突然又认定自己离原点更近了,那种熟悉感像是被时光反复打磨过的肌理,别看粗糙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 回到国内,住进南方的一间老房子里,院子里的桂花开了,香气浓得快要让人窒息,钻进鼻子里,就像被拌了一大碗甜汤似的。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看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聊聊今天的天气,要么只是是为了确定明天会不会下小雨。

这种时候,突然认定日子实际上挺短的,短到连做梦都要提前规划。 有人说,世界挺大,故此你看不到终点;可我认定,世界实际上挺小,小到你迈开腿就能跨越。我见过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马,它们的速度快得吓人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甩在身后;我也见过北极圈里冰原上行走的熊,它们不讲话,冰层下全是食物,活着就充足了。我就站在中间,啥都不做,只是看着,看着那些曾经认定遥不可及的东西,如今竟离我如此之近。

这种距离感就像两栋楼之间的一层楼高,看似微不足道,却足以让一个人的视角形成翻天覆地的变化。 到了非洲,那里的阳光毒辣,人又黑又壮,皮肤上像是涂了一层油,晒着就能把工夫拉长。我在坦桑尼亚的大草原上散步,脚下踩的草是绿色的,软得像地毯,间或窜出一头羚羊,要么被我远远地甩开,要么就宁静地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是一个雕塑。旁边有几只河马在泥水里打滚,泥浆溅了一身,却洗不掉身上的野性。记得有一次在马赛马拉,一只希克马迪狮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它没有吼叫,只是静静地盯着我,那双眼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把整个沙地都吸了进去。

那一刻,我认定自己渺小得可怜,世界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。 回到国内,走在南京的街头,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有些滑,间或有蜗牛在上面爬过,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,像是大自然留下的笔触。在古城墙边,看到一群孩子在放风筝,线轴转得飞快,风一吹,风筝就飞得高高的,可是风筝飞得再高,线还是紧紧攥在手里,风一停,线一松,风筝就会掉下去。

那时候认定好可笑,人生不也是这样吗?理想高悬,现实却紧紧抓着,拽不紧,松不开,一直悬在半空,要么掉在地上。 我去了加拿大,那里的雪挺大,雪下得透透的,落在地上就在等融化,化到一半又结成了冰。在洛基山脉的脚下,看到庞大的冰川,它们像一条庞大的白蛇,盘踞在峡湾里,静静地流淌着。曾经当作世界挺大,大到需求飞机才能到达;目前才明白,世界实际上就在身边,就在风里,就在雪里,就在那些你不曾留意过的角落里。 在冰岛,极光看得见的频率忒高了,每晚都要看三遍。天空是蓝的,又像是被水洗过一般,间或会飘进一点紫色的云团,像是天空不小心掉下来的颜料。坐在小船上,听着远处的海浪声,看着极光在头顶舞动,感觉自己仿佛确实融进了这片天地里。

这时候突然想通了,或许人生没那么多宏大的叙事,更多的是这些零碎的瞬间,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风景,拼凑出了整个的自己。 在叙利亚,看到战后的伤者,他们的伤疤是黑色的,像是地图上的一个点,提醒着伤口还在,提醒着和平的脆弱。在那里见过大量难民,他们的眼神里有迷茫,也有坚韧。在废墟里看到一棵幸存的树,它的根还在泥土里深深扎着,别看叶子被烧掉了,树枝也被砍断了,但它依然在生长,仿佛在告诉所有人,生命的力量是顽强的,只要还有一根根根,就有机会重生。 我还去过东南亚,那里的水一直湿的,河里的鱼在浅水里游来游去,颜色变化多端。在泰国,曼谷的街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,叫卖声、聊天声、鞭炮声,汇成一首嘈杂却欢快的交响曲。走在巷子里,看到大量色彩斑斓的小摊,卖着芒果、柠檬、榴莲,水果切开的时候汁水四溢,香气扑鼻。

那时候认定生活实际上挺好办,不需求啥复杂的流程,只要手里有食物,心里有滋味,就充足了。 后来,我又去了中东,那里的风挺沙,沙子挺细,走在上面就像走在一层细密的砂纸上,磨得脚掌生疼。在迪拜,看到摩天大楼直插云霄,玻璃幕墙反射着忒阳的光芒,像是一片庞大的翡翠。在巴林,贝都因人穿着白色的长袍,在沙漠里转圈,笑声爽朗,像是风铃响在旷野上。 在这些地方,我也见过一些奇人异事。在埃及,金字塔旁有当地的工人,他们穿着淡黄色的衣服,像是从土里冒出来的,皮肤被晒得黝黑,但那双眼还是清澈的,里面透着一种对未来的期许。在秘鲁,安第斯山脉上,见到牛背上的原住民,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传统服饰,用牛背搬运货物,就像在进食一样自然,仿佛牛背就是他们的餐桌。 我也见过一些孤独的身影。在苏格兰,看到一位老妇人坐在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似乎在等一个一辈子不会到来的客人。在挪威,在峡湾里,看到一位年轻的猎人,拉弓搭箭,眼神专注,似乎下一秒就要射出一箭,把猎物带走。在那里,人似乎都是为了荒野而生,要么说是为了这片土地而存有。 有时候,我会想,是不是出于我们忒忙碌,忒在意别人的评价,忒在意那些宏大叙事,故此忽略了身边的这些细枝末节。世界挺大,大到我们能够把目光投向星辰大海;世界实际上挺小,小到我们只需求关切脚下的一朵花开,一只手伸出的温度。 目前的我,坐在出租屋的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,又像是人间的小火苗。它们烧不尽,灭不了,只是静静地燃烧着,散发出温暖的光。

这时候突然认定,人生实际上是一场漫长的旅途,没有固定的终点,也没有务必到了的地方。关键的是,我们在途中有没有看过风景,有没有感受过风的温度,有没有在某个瞬间,认定值得停下来,给自己一个拥抱。 或许,所谓的旅游,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生活。曾经认定陌生,目前认定亲切;曾经认定遥远,目前认定触手可及。世界实际上并不是经纬线那样划分出来的,世界是由无数个瞬间组成的,是由那些你未曾注意到的细节,那些你未曾思索过的念头,那些你未曾经历过的悲欢离合,拼凑而成的。 我走过大量地方,见过大量风景,有时候认定脚步忒重,压弯了腰,心里又有点空。但每次回到那个地方,挖一锹土,要么爬一座山,要么坐一条船,又认定自己又充实了。

这种充实不是来自物质的积累,而是来自心灵的回归。回归到真,回归到善,回归到美。 故此,我依然愿意持续走下去。

不是非要去哪儿,而是心里总有个地方,总有个方向,让我认定值得。

哪怕只是看一次日落,哪怕只是听一阵风,哪怕只是感受一次雨,都是对生命最好的回应。 世界挺大,也小;人生挺长,也挺短。在这漫长的旅途中,让我们带上好奇的眼光,带上温暖的手,不带偏见,不存戾气。去拥抱那些看似平凡却又珍贵的东西,去理解那些看似难看却又真的灵魂。 或许,这就是所谓的世界,别看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,但我们只要一步就算走了一大步。

只要不停下脚步,只要心头还存着那一点微光,我们就一辈子在路上,一辈子有机会。 写到这里,我已经写了大量字,这些字就像那些走过的路,都在心里留下了痕迹。别看有些痕迹已经不清楚,有些痕迹变得不再清楚,但那些曾经照亮我的光,却一辈子亮在心底。 不管世界如何变,不管明天是啥样子,我都信任,只要我还记得那些美好的瞬间,我就一辈子不会迷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