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小人物,哪位曾把我当回事儿?老话说“多行不义必自毙”,这话听着像天书,但在我这儿就是“多干坏事必招灾”的劝告。我脑子里全是些破事:那天在公园门口,那帮年轻小伙子围着我的鞋跟转,嘴里喊着“哥们儿,借个 20 块钱,老张工资快没了”,结局我哪敢开口,只能硬着头皮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来。他们笑得前仰后合,眼神里全是戏谑,我手脚不由自主地抖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,硬是憋住没撒气。

后来那帮人散伙了,我连鞋都穿不进去,只能缩在角落里,看着别人在月光下跳舞,自己在那儿抠着地板缝里的石子,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,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,像把烧红的铁条从脚底往上蹿。 那时候,我就像个没头苍蝇,在生活的荒原里乱撞。买菜的时候,多了两斤肉肉,我看不得,狠心塞回去;少了两块钱,又不忍心捡。儿子想给我买新手机,我那个当爹的,心里就发虚,怕别人笑话我傻,硬是把那两千块钱藏进那个陈旧的煤球炉里,还怪儿子不懂事,说是怕钱被花出去,被坏人拿走了。可哪位知道,那钱最终是在游戏充值里消亡的,连个退款通知都没收到。

有时候半夜醒来,听着窗外的风声,脑子里全是那帮老邻居的怪笑,还有儿子无辜的委屈,认定自己就是个笑话,是个连逻辑都被抹杀的瞎子。 我也没办法,哪位让你这世道,非要把人当驴……不对,明儿就是驴?哪位让你这世道,非要把人当驴皮一样剥起来,只取皮,不取毛?我连只苍蝇都算不上,哪配去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、老板、教授讲话?他们拿着放大镜看我的脸,却看不见我眼里的光,就像拿望远镜看蚂蚁,只盯着那几根腿脚乱飞,却忽略了它们背后那个拼命挣扎的灵魂。我见过他们如何在办公室里拍桌子,如何在会议里装腔作势,如何说着官场话,心里想的却是那碗洗得干干净利落净的白米饭。人家那是吃香喝辣,那是真正的生活,而我呢?我把自己关在屋里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心里想的却是家里那堆没吃完的面包,和那半瓶快喝光的酒。 我也试过摆摆架子,想当个人物。我穿着那笔挺的西装,站在会议室的中央,捋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假装自己才是全场焦点。我见着领导,眼珠一转,点头哈腰地说:“领导,这方案别看粗糙,但……"这时候,我就发现,我的喉咙里卡着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来。出于我知道,这方案里哪有啥逻辑,全是我的欲言又止;我知道,领导眼里的我,就是个只会搬弄口舌的庸人。他们欣赏的是我的口才,而不是我的脑子。我就像个只会讲话却不做事的小丑,被他们捧在手里转,转一圈就扔了。 我也试着去学学那些大人物。我报了那个所谓的“管理培训班”,说要学如何搞定那些难缠的客户,如何在老板面前当个“乖孙子”。老师讲得口干舌燥,啥“狼性文化”、“向上管理”,听得我云里雾里。下课铃响,我走到走廊里,看到几个大老爷们在那儿喝酒、抽烟、拍肩膀,其中有人跟我打招呼:“小子,赶明儿你就是了!”我站在原地,像个待宰的羔羊,连头都不敢抬。

我想着,或许我能够学着他们的样子,变得圆滑,变得世故,变得啥都不会,只做一个听话的螺丝钉。 可是,这日子过得我快发疯了。我学会了撒谎,学会了圆滑,学会了把刀子藏进肉里,把毒药下进汤里。

每当我精心策划了一桶能让我发财的“项目”,结局发现不过是老板的一个口头禅;每当我努力竞选了一个职位,结局发现不过是空手套白狼的拙劣表演。我像个提线木偶,每一根丝线都在操控,而我连自己是哪位都不知道。我就连启动质疑,我是不是确实活着?是我想活,还是世界想把我当成个道具? 忒阳落山了,城市又亮了起来。车流像一条庞大的银色蛇,穿梭在城市的血管里,把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包裹在光鲜亮丽的表皮下。我走在人行道上,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,有背着电脑在写字楼里写代码的白领,有穿着西装在商场里推销新款衣服的推销员,还有那些推着婴儿车的老人。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,都在忙着构建自己的人生大厦,而我只想在这拥挤的人潮里,寻找一个避风港,哪怕那避风港只是我自己。 我本小人物,哪位也不需求一个舞台,也不需求一个观众。我只需求一个宁静的夜晚,一盏昏黄的路灯,要么是一杯温凉的水,能让我认定,这人间别看荒凉,却也并不那么难熬。

或许,我这一生,注定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,像一粒沙子,混在河床的泥沙里,被水流带走,被风吹散,一辈子找不到归宿。但即便如此,我还是要去走,去经历,去感受这世间万物的凉意与温热。出于,哪怕做一粒尘埃,也要在风里飞舞一阵子,哪怕最终被大家遗忘,也要把这一声“哗哗”的响声,当作是生命最终的倔强。 夜色更深了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,挺长,长得像是个被放大的怪兽,臃肿却又空洞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,玻璃幕墙反射着车灯的光芒,像是一场盛大的舞会,每个人都在跳着归于自己的舞步,而我的心里,却是一片死寂。我本小人物,注定是沧海一粟,可这粟米也要在岁月的长河里,激起一阵涟漪,哪怕这涟漪,不过是一瞬即逝的波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