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日的月亮,还是那么圆,只是影子在水里晃悠得像只迟钝的猫。

那时候我们吵架都是直接吼完就走,不经过任何解释,声音大到连隔壁楼的花盆都震得东倒西歪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扔沙袋,打完了直接收拾东西,哪位也不说哪位对孩子不好,哪位也不说哪位在背后磨蹭。 那时候认定日子像是一顿不合时宜的火锅,凉席一铺,人坐在上面动个劲,却挺起腰来感觉热气腾腾。

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大,大到能够装下所有的遗憾和未说出口的抱歉。

那时候认定明天会好起来,明天忒阳照常升起,就算今天连巴掌都打不出去,明天还得接着把那张被揉皱的试卷撕成碎片,然后假装那是特殊的涂鸦艺术。 后来啊,日子变成了某种无声的罢工,我们慢慢学会了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不做邻居。早上一起睁眼,合计着今天吃啥;晚上一起闭眼,预备明天去哪玩。

有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发呆,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,像是两棵被砍掉半个树皮的树,还各自扛着一个庞大的行囊。 这种时候,最让人抓狂的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同步操作。

比如两个人都刷着同一个短视频,手指头都在屏幕上划得像个自残的小孩,就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解释自己为啥非得去那家破店买那款鞋,颜色选错了,尺码不合适,就连还要反复确认鞋底有没有起毛。 记得有一次,我在网上看到某个博主分享如何用一种古老的陶艺技法,制作出那种看起来粗糙却挺有质感的泥塑。我好奇地凑那会儿看,他一边敲碗一边念叨:“这泥巴是有灵性的,你得顺着它的气韵走。”我照着做,结局那个造型歪歪扭扭,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,彻底不像啥艺术品。他接着说:“你看,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,就是不够精致,就是有时候会烂泥塘里打滚。” 我愣了半天,他突然说:“实际上你没错,哪位都不完美。” 那一刻,我心里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我们那会儿总争得不可开交,目前却认定彼此还算个不错的人。

那种隔阂感像是一层薄薄的塑料膜,隔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我们间或还能看到对方,却哪位也看不见对方心底最真的那个角落。 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我们忒累了,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?

是不是我们忒久没有进行过真正的交流了,就连连点头和抬眼都成了约定俗成的礼貌?我们学会了把心事挂在嘴边,把委屈藏在心里,把幽默都说成是无奈。仿佛只要不说出来,就不会忒痛。 那时候我也曾幻想过,要是工夫能倒流,要是还能再年轻那么几岁,或许我们就能像那会儿那样,大大咧咧地拥抱彼此,然后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。

或许能像那会儿那样,吵完架就再也不理,哪位也不跟哪位解释,哪位也不跟哪位道歉。 可是工夫一直一点点溜走的,像那根抽完烟的烟头,明明掐断了火苗,却还在边缘轻轻冒一点烟。我们看着彼此,心里却隐隐作痛。 如今想来,那段尘世情缘,实际上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。我们都在漫长的练习中,慢慢把那个原本锋利、滚烫、热气腾腾的自己,磨得凉快了,笨重了点,就连有点软了。我们学会了在同一个屋檐下,做不做邻居;学会了在同一个平台上,刷同一个视频;学会了在同一个群里,回复同一个表情包。 就像那个陶艺博主所说:“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,就是不够精致。”我们终究是生活在不够精致的世界里,只是间或还能互相看着对方的眼,在那儿傻笑,在那儿假装严肃,在那儿用一种挺别扭但挺真诚的方式,确认彼此还在。 或许这就是大人的爱情观,不需求轰轰烈烈的誓言,不需求惊天动地的证明。我们只需求在平静的日子里,间或抬头看一眼,说声“我爱你”,然后持续各自忙碌,持续在这个 imperfect 的世界里,做一个迟钝却努力的一般/平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