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雨的时候,山腰那块地就是个死水坑。 你看那坡,土都是褐黄的,像老人脸上抹了层 Último。风一吹,土粒就往上冲,像是哪位故意要往上看。可偏偏就没人想往上爬,大家都认定天忒黑,云忒厚,脚一抬,那股子劲儿就没了。 小时候我总爱在那儿蹲,把腿伸得老长,像是要去摸月亮。

实际上月亮早就爬上天了,躲在云后面偷乐。

只有蛇才愿意来,它们身上绿得发亮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我总看到它们蹲在那块地方,眼眯成两条缝,吐着信子,像是在合计啥事件。

有时候我听到它们的大声讲话,声音大得能把周围的蚊子都震跑。 那时候村里人极少来,就几个卖豆芽的,要么和工友在一起的大爷。他们走得慢,脚底都磨出茧子了。我总看到他们手里拿着那把锄头,锄头上的铁刃都锈成了铜绿色。他们锄的不是庄稼,是心里的东西。

你看他们把锄头往地上一套,铁刃子就往上拱,像给大地挠痒痒。

那声音特别响,像是千万个铁片在摩擦,又像是千万个孩子在哭,又像是千万个人在笑。 那地方有个传说,说是那里藏着啥宝贝。但我知道,那只是村里的老人们编出来的故事,用来打发工夫的。真正的宝贝,确实藏在那地底下吗? 我看过地图,那地方叫“无雨山半腰”。名字听起来就挺怪,仿佛是在说,只要不下雨,这块地就一辈子潮湿。可偏偏就下不下雨。 你看那树,全都枯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像是在和天空吵架。风一吹,枯枝就乱晃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无数人在争论啥。我总看到一只鸟从枝头掉下来,扑棱着翅膀,直直地掉进泥里。它还没跌下去,就已经晕那会儿了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地底下实际上有泉水。只是泉水没流出来,被厚厚的土盖住了。

那些土,不是土,是石头。仔细看那些石头,都是圆形的,像小馒头,又像是小枕头。它们堆在一起,把路都堵住了。 实际上吧,这些石头早就被风刮走了,只留下这些碎片,像要把天捅个窟窿。

你看那些缺口,大的能让人钻进去,小的只是蚂蚁的巢穴。可人类呢?人类能上得去吗? 你说不上去,是出于腿忒短。你说下不来,是出于脚忒滑。泥土滑得像水,人心滑得像冰。 但我记得有一次,几个老人在那里被拦住。说是路忒窄,鞋忒滑,走不动。可他们就是不肯走,就站在那里哭。我走那会儿,看到他们都挺起了脊梁。他们的眼特别亮,亮得能照见天上的星星。他们对我说:“孩子,路在我们心里。” 我当时不懂,心想这路修不好,路宽了,路窄了都一样。 后来我才明白,路不在脚下,路在心里。 那无雨山半腰,实际上也是一个心。 你看那土,是黑的是不是心? 你看那树,是枯的是不是心? 你看那石头,是圆的还是方的,是不是心? 实际上吧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。

有时候山挺高,有时候山挺低。

只要心不低,路就通。

只要心不高,心就通。 你说这山如何爬呢? 实际上,山就在脚下。 你看你的脚,每一步都踩在土里。土会给你反馈,会告诉你,哪儿软,哪儿硬。软的时候,你就得慢下来,像水一样。硬的时候,你就得站直,像树一样。 可没人教你如何站直。 你只能自己站。 站直了,风就会吹。 站歪了,雨就会来。 无雨的时候,山腰那块地就是个死水坑。 你只能看着,看着看着,你就懂了。 你不需求去问,你只需求蹲下。 蹲下,再看一眼。 再看一眼,你就明白了。 明白,你就走了。 走了,水就干了。 水干了,草就活了。 草活了,路就通了。 路通了,心就亮了。 心亮了,山就矮了。 山矮了,就有人能上去了。 上去了,没雨,山腰那块地就是个死水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