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里,风把树叶吹得像要把这人间给掀翻。我站在江边的石阶上,手里攥着那瓶半旧的白酒,盯着对面那座被夜色吞了一半的老厂房。里面的机器还在滋滋作响,像是在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在低语,催促着下一个该轮到哪位。百鬼夜行,听起来像是个闹剧,直到那些鬼气确实从烟囱里钻出来,顺着风飘到我的鼻尖才猛然惊觉。 实际上也没啥特别的,就是今晚吹来的风有点不对劲。往常是那种湿润的、带着腐叶香的风,可今晚这风里夹杂着一股子铁锈味,像是新下的血锈混合着未干的油漆味。记得前阵子路过类似的工业区也凑繁华,那时候听说鬼子过来了,大家半夜点着蜡烛围在厂房外,烧掉了所有鞭炮,连邻居家那只正在打盹的大黄狗都吓得不叫。结局呢?后来才知那不过是几只披着羊皮的狼,一群披着人皮的熊,专门来这儿撒野的。 我不懂啥百鬼,也没法解释鬼是如何跑出来的。只知道那会儿总有人如此说,说这地方忒脏了,忒死了,才吸引那些不干净利落的东西。可黑夜里,哪位能断定哪只鬼是脏的,哪只鬼是干净利落的?这世道,连老天爷看来都得看人下菜碟。

你看隔壁那家纺织厂,听说上周有好几个孩子半夜失踪,说是被啥东西缠住了腿。

那东西长得跟老式缝纫机的针脚一样,密密麻麻地缠着他们的脚踝,勒进肉里才走。结局第二天,那厂里的女工个个都缺了腿,有的断了一只,有的缺了一截,看起来比没用的废铁还像人。

这真是笑话,哪有啥鬼魂伤人,无非是人自己贪吃贪睡,结局把自己累得动弹不得了。 我也经历过那种时候。

那时候大家都说,这是“百鬼夜行”的传说。

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,那只是地底涌出的黑水,是工业废气在夜间被某些不知名的微生物分解出来的味道。

那些所谓的鬼魂,不过是人类为了恐惧而制造出来的幻象,用来掩盖工厂排放有毒气体、污染水源的真相。可偏偏就是这种真相,让那些所谓的“百鬼”爬了出来。它们不讲道理,也不讲究形式,只会见到人就缠,缠得人没法就寝,没法干活。 最离谱的是,那帮鬼子特别喜爱往这儿跑。

你看那流水线,明明是在造产品,可那些产品里却混着各种怪的东西。有的产品颜色不对,有的形状扭曲,有的就连长着动物的爪子。

那会儿有人问厂长,这玩意儿是不是鬼魂变的?厂长当时就笑了,说这产品都是有生命的,出于它们一直在熬夜加班,吃的是工业垃圾,长的是废土上的杂草。等到产品要报废了,这些鬼魂们才认定累了,自然就停下来了。 我想起那会儿查资料的时候,看到过一些新闻,说某大型化工厂为了下降噪音,引进了某种高科技设备,结局这设备噪音忒小,反而激起了地下深处那群沉睡已久的生物。

这些生物反应过来了,就启动嚎叫,声音大得连隔壁的居民住宅都受不了。

后来相关部门一看,这活儿干得不妙啊,赶紧叫停。可难题是,还有多少东西被埋起来了?那些沉底的垃圾,那些被岁月埋没的废弃部件,难道也有不干净利落的血? 我也想过,是不是人类本身就不干净利落,才让鬼子占了便宜?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就在想,这鬼子到底是哪来的?它们究竟是为了啥?是报复?还是恐惧?还是单纯是出于长得忒像人了,故此认定自己挺有用?不管它们如何想,只要它们还在这个大地上活着,我们就得救它们。 最近听说有个新项目要引进,说是能彻底解决污染难题,还能让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东西都拿到一个安身之地。可当我想去实地考察的时候,却发现这条路还没修成呢。工程队说,地底的生物忒活跃了,略微动一动就不得了,务必等它们彻底宁静下来才行。我看那些工程队的人,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,估摸心里也在发愁,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才能完工。 我也想知道,那百鬼夜行究竟是哪一天启动的。是某一年,还是某个特定的时刻?有人说,早在古代就有类似的传说,那时候的人们还知道如何驱鬼。可后来啊,人越来越贪,地越来越脏,那股子黑水就没灭过。直到最近,才有人看明白了。

原来,百鬼夜行不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,而是我们对大自然的一种误解,一种对污染的无知。 我们总当作那是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,结局发现不过是科学的数据和经济的账本。

那些被污染的大楼,那些排放废气的管道,那些被埋在土壤中的垃圾,它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大清洗。

这场清洗,或许会带着血腥味,或许会带着铁锈味,但只要有人愿意去清理,愿意去花代价,鬼子就混不下去。 夜已经深了,工厂的机器声慢慢微弱,风里那股铁锈味也没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看看能不能闻到啥不一样的。没认定,只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
那味道像极了那些被遗忘的东西,像极了那些被遗弃的废品箱,像极了那些在角落里独自徘徊的鬼魂。 我转身预备回家,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,突然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巷口。

那影子并不高大,却像一团浓雾,挡住了往来的光线。我吓得退了一步,回头一看,那人正歪着头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。 “你也是百鬼之一?”那人问,声音低沉,像砂纸磨过地面。 “不,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我只是个住在附近的小刘。” “小刘?”那人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小刘,这名字忒小气了。我看你长得也不像一般的小人,应当叫大刘吧。

毕竟,目前的人都 big,故此我也得 big 一点。” 大刘,那声音里藏着多少讽刺啊。他长得倒是挺俊,可眼神却比鬼还阴森。

我想冲上去骂他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这世道,哪位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被“百鬼夜行”选中的人呢? 夜色更浓了,工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在闪烁,像是在警告着啥。我慢慢走近那栋废弃的厂房,听着里面传来的机械声,听着周围逐步逼近的脚步声。

那些鬼子,究竟还剩下多少?它们还会持续吗? 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只要这地方还有人住,鬼子就不会停。

只要还有鬼魂,这地方的“百鬼夜行”就一辈子不会终止。

要不就,有人愿意把那些垃圾扔掉,把那些废气排放停下,把那些沉睡的怪物全体唤醒。 但这忒难了。忒难了。 我抬头看看夜空,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,只剩下几颗星星在上方闪烁。

那几颗星星看起来好冷啊,冷得像那冰冷的废水。我伸出手,想抓住啥,可啥都抓不住。

只有风,还在吹,还在吹,吹得厂房的窗户呼呼作响,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。 “百鬼夜行下一句是啥?”我喃喃自语,声音在风雨中变得微弱。 只是不知道,下一句会不会是“笑”,是“疯”,还是别的啥。 风停了。 我缩在角落里,听着机器仍然在怒吼,听着那些不知名的声音在耳边回响。它们不再像那会儿那样清楚,变得不清楚,变得像是一团看不清的雾。我闭上眼,不敢再想。 不知道,这百鬼夜行还会持续多久?不知道,下一次是今天,还是明天,亦或是一辈子。 或许,根本不需求等到百鬼夜行终止。

或许,只要人还在,鬼子就一辈子混不下去。

只要人心还在渴望,只要欲望还在膨胀,鬼子就一辈子会出现。 我突然认定,这所谓的百鬼夜行,不过是人类自己的一场闹剧,一场持续了挺久的、无声的闹剧。 我们都在演戏,都在模仿鬼子,都在等待某一天,自己也能穿上那身戏服,站在聚光灯下,看着台下的人群指指点点。 “嘘,小声点,别把鬼子引出来。” 我对着空气说,声音带着颤抖。 “鬼子?” 空气里一片静悄悄,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。 鬼子,啥时候来的? 我不知道。 只知道自己没法睡了。 只是知道,今晚的夜,格外冷。 格外冷。 冷得像那该死的废水,冷得像那该死的废气。 冷得像那该死的、永不终止的百鬼夜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