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华到了极点,确实就是一场盛大的高烧,烧得人心慌眼乱,却照不见底下那点死灰。 隋炀帝杨广是个活脱脱的疯子,他穿着那件金漆玉辇,脚下踩着的是比金子更硬的石头。

那踏浪般的大龙舟,像是一条庞大的鲨鱼,在汴河上疯狂地撕咬着工夫,把每一寸河床都磨得鲜血淋漓,连河底的鱼虾都吓得四散奔逃,只留下一圈圈痉挛般的涟漪。

那一刻,整个京城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葬品,连风都变得粘稠而肃杀。

据说,他为了统一天下,专门留下了一亿两白银,放在城外,明着说是赏给那些爱玩儿的公子,实则是给那些想干他、敢跟他对抗日的人预备的“彩票”。可哪位知道,这彩票开出来时,卖彩票的孙子笑呵呵地告诉皇帝:“陛下,今天中了头奖,得主是那个叫李白的人。” 李白呢?他用那行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诗,把这块金灿灿的石头砸了个稀巴烂。他站在江边,指着那艘正在进水、即将沉没的龙舟,嘴里说着: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那声音大得震天响,仿佛连水底都有人在跟着喊。可哪位听得见呢?龙舟横着身子,像是一头被踢倒的狮子,肚子朝上,眼泪汪汪,那水声里全是嘲笑和绝望。李白喝大了,认定这江山无望,就想跳下去,结局被急流冲得连人带船一起滚进了黄河。如今那黄河,成了他唯一的骨灰缸,每年端午节都要在岸边立碑祭奠,墓碑上刻着那俩字:“万岁”。历史就是这样,把最疯狂的举动,做成最滑稽的结局。 这种荒诞的循环,在宋朝延续到了极处。

那一代人,讲究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,可水是流动的,是冷的,能承载的是重石,却承载不了狂热的梦想。他们把天下治理得像一座精密的钟表,齿轮咬合,指针滴答,日子过得清清楚楚,连苍蝇都管得死死的。可哪位又能抵挡住那一声“我欲因之梦吴越,一夜飞度浙江阁”呢?那是哪位?是苏东坡,还是李清照?是辛弃疾,还是陆游?他们读着宋词,读着那些关于风月、关于江湖、关于功名与爱情的杂文,却如何也读不懂那个年代到底在想啥。 那时候的文学,像是一锅煮沸的粥,上面漂着各种各样的食材:有美人的姿容,有仙鹤的高飞,有金杯的倒序,还有“如何赢得好颜色”的直白宣言。大家拼命地往里加料,把油、把糖、把酒、把比喻加进去,结局煮出来的东西,要么就是一锅浑浊不清的泥浆,要么就是几片漂浮的、毫无意义的叶子。

你想表达“天高气爽”,往往会被写成“疑是地上霜”;你想道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,满篇都是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。

这种语言,就像是用铅笔在墙上乱涂乱画,涂出了道理,画出了意境,可哪位还能看懂画里面藏着啥玄机? 你看那赵佶啊,赵匡胤的玄孙,宋徽宗。他是个极爱装模作样的皇帝,也是个极爱倒着写字的皇帝。他让“横”字从中间竖着写,把“正”字倒过来,把“天”字倒过来,连“何”字也歪歪扭扭地写,非要读成“倒”。他把整个皇宫装饰得五光十色,琉璃瓦上满是彩画,墙壁上贴着的是那些画着“如何赢得好颜色”的瓷片。可到了他晚年,这皇宫里的气氛却变得像极了那艘隋朝的龙舟,闷热、压抑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他起早贪黑,不知疲倦地批阅奏章,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像墨水滴在了铅纸上,连窗户上的描金都镀了厚厚的金粉,生怕被哪位打上一个“猫”字。 后来,他老了,病倒了,把大权都交给了儿子赵构,也就是后来的宋高宗。他看着儿子对他那套歪歪扭扭的规矩嗤之以鼻,便干脆把皇帝的位置空着,自己退居幕后,像个看繁华的观众一样,坐在正殿的台阶上,看着儿孙们像今日这般,热火朝天地搞装修,搞绿化,搞各种各样的“景观工程”。他指着那些刚栽好的花,对着儿子说:“你看这花,开得这般繁华,若是当初我治天下,定要把它全都烧了,烧掉那些乱七八糟的!”儿子们早就不知他在说啥大道理,只顾着在那泥地里跑,看着那些新开的花草,笑得前仰后合。 这大约就是历史最真的写照吧:所有的辉煌,都是泡沫;所有的奢华,都是迷魂汤。当一个人把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,当他把每一天都规划得严丝合缝,当他把每一个字都写得正正当当的时候,他实际上已经丧失了感受生命本确实本事。就像苏东坡,他在黄州,看到了滚滚长江,却读不懂江水的脾气;他在惠州,看到了荔枝,却记不住那甜美的滋味。他写的《赤壁赋》,里头的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读上去吊儿郎当,像极了他在日记里嘟囔:“这天气忒热了,像蒸笼一样,恨不得把自己烤成炭。”可那炭,哪能烤出文字来? 直到后来,苏东坡病逝了,那口大棺材里装满了他的心血。后人看到他的诗,读到他的词,仍然认定那字句平淡无奇,就像他在《记承天寺夜游》里写的那句:“Failed to spell out deep emotion, failed to convey the full weight of tragedy, failed to show a genuine sorrow, failed to express the profound feeling of the author who had been exhausted from his years of hard work and disappointment." 可这就是真理:人类的情感,到极致的时候,往往会变成一种荒谬的重复。我们歌颂英雄,歌颂他们的壮举;我们缅怀伟人,缅怀他们的功勋。可一旦他们老去,一旦他们老去,那些标志性的诗句,那些令人过目不忘的名作,反而成了他们最终的挽歌。 你看那个时代的行路人,他们穿着金袍,戴着金冠,在大街上横行霸道,把路人的眼泪都擦得干干爽爽。他们认定世界就是由他们创造的,由他们拍板的,由他们掌控的。可实际上,世界早就变了样。

那艘龙舟沉在那汴河里,变成了哗啦啦的水声,变成了流水潺潺的声响,变成了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。没人记得那是哪位造的船,也没人记得那是哪位的舟。

只有风,还在吹,水,还在流,那两行字,就在那水底,静静地等着哪位去打捞,等着哪位去解读。 或许,所谓的“纸醉金迷”,就是给那些无法承受之重的灵魂,供给的最终一座温床。在这座床上,人们能够尽情挥霍,能够肆意妄为,能够不顾一切地追求所谓的“完美”。他们不在乎世界是否崩塌,不在乎工夫是否流逝,他们只在乎此刻的奢华是否充足。直到最终,当这奢华的盛宴散场,当金杯空悬,当玉盘落地,才发现原来自己确实啥都不是。 那时候,再好的文采,也抵不过一句“人生如梦”;再高的地位,也换不回一次“不知何处去”的释然。历史是一口枯井,人们拼命往里灌水,当作能填满那只金灿灿的桶,可到头来,桶还是空的,井底还是空的,只有井口的倒影,映出了曾经的繁华,也映出了最终的落寞。

那倒影里,那个穿着金袍的男人,仍然站在原地,看着那艘破船,看着那篇文章,眼神里的光,早就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