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风雨下一句——风雨三年后

年的工夫里，风是刮不住的，雨是淋不断的。
起初那会儿，我也当作日子是条直线，推着你往前走，哪怕跌倒了，拍拍土就能接着站。可后来才明白，生活哪是直线，全是个弯，就连是个死弯。
这三年，像是啥也没形成过，又仿佛把啥都磨得碎了一地，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身上的旧味。

那时候认定努力就是答案，只要拼命踩踏板，踏板就会吱呀吱呀地响，声音大得让人想逃。可现实呢？踏板吱呀吱呀，像是在跟你的脚心拔河，扯着扯着，你就累了。
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，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，像是在替我叹气，替那棵槐树也替我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自己叹气。
有时候想哭，可眼泪流出来，就像渴了百年的井，泼出来也是水，温吞，还带着股咸腥。

那时候最怕的就是被嘲笑。
要么说，被那种“你忒焦虑了”、“你忒敏感了”、“你想忒多了”的声音包围。
那种声音分两种，一种是轻飘飘的，说你在矫情，说生活还难着呢；一种是重得能把你按在桌子上，说你根本不懂事，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。我试过反抗，试过耍脾气，试过试图用更极端的逻辑去对抗那些声音。可结局呢？唯一的反应就是沉默。
有时候沉默比反驳更疼，出于我知道，一旦开口，我就得被拉回那个“焦虑”的怪圈里，还得尽我所能地去证明，我确实是在努力，但我仿佛还是没能做到。

我们仿佛都活在一种“不得不”的状态里。
像坐电梯，井里突然停电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掉，手里还得死死攥着楼梯扶手，生怕下一秒就不见了。
这种无力感，有时候还伴随着一种荒诞的幽默感，认定日子就像一场没有剧本的默剧，我们演着演着就分不清哪个是休息，哪个是干活，哪个是做梦，哪个是死。

记得那段工夫，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宏大的目标，不再去想未来会不会是平凡的一生。只是间或抬头看看墙上的挂历，发现日子在一点点往后挪。从刚那会儿的凌晨三点，到深夜两点，再到早上七点，这其中的每一分钟，都像是在重复同样的动作，像是在砌一堵墙，又像是在挖一个坑。墙越高，坑越深，仿佛只要不停住脚步，这场灾难就一辈子不会终止。可偏偏就是停不下来，停不下来，停不下来。

我也试过跟哥们儿散伙饭，要么在家里点根烟，要么在公园长椅上打坐。
起初认定烦躁，认定心里堵得慌，认定那才是正事。可后来坐在那儿，看着手里那半截没灭完的烟头，突然认定这烟头挺有意思。它忽明忽暗，烧着烧着就灭了，热着热着就凉了。就像人生一样，有时候热得像要把人烧熟，有时候凉得像要冻成冰。可甭管冷热，它都在，它一直在燃烧，要么起码，它在试图燃烧。

生活中最怪的事，大约就是明明知道前面可能会有坑，明明知道后面可能会有坑，可就是希望和它撞个满怀。撞上去的时候，膝盖磕破了，血渗出来，疼得眼泪都止不住。可第二天忒阳还是出来了，天还是蓝的，要么灰的，要么绿的，还是那个样子。就像那天下午，我在医院走廊里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，脸上都带着那种累得慌的笑，那种“你没事吧”、“慢点”、“别急”的笑。可我心里比哪位都急，急得像要蹦出来，急得腿都直了。我盯着那个背影，看着他在人群中慢慢消亡，突然认定，或许我错了，或许我也没那么关键。

自然，我也想过，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
或许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城市里，只能以这种方式存有的理由。我们拼命地奔跑，不是为了到达一个确定的终点，而是为了在奔跑的过程中，让自己感受到的风有点温度，让自己淋的雨有点形状，让自己哪怕跌倒了，也能在泥里把自己找出来，把衣服洗好，把头发吹干，然后重新穿上那双鞋，持续走。

有时候半夜醒来，都会想起白天的那些细节。想起早上路上那个卖煎饼的大爷，他把油条捏得扁扁的，脸上满是面粉，眼神却特别清明，像看着啥珍贵的东西；想起下午同事在办公室敲键盘的声音，那“笃笃笃”的声音，像是某种节奏，像是某种对生活的某种回应，别看我知道他可能只想早点下班回家，哪怕只是回家吃顿好办的饭。

那些细小的声响，那些无处不在的、无法漠视的、却又不得不接纳的日常，就是这三年的全体。我们仿佛都活在了一个庞大的、看不见的监控下，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筛选，每一句话都要经过过滤。可偏偏监控也没监控住那些最真的样子，那些在雨里奔跑时湿透的裤脚，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流泪时滴在手背上的水珠，那些在没人看到的时候，忍住不喊一声累时的咬牙坚持。

有时候会幻想，要是有一根线，能把这三年的所有经历绑在一起，那线得有多长，多粗，多结实？可现实是，线断了一根，断了又接，接了又断，最终只剩下一个松散的结。在这个结局里，我们迷失了，仿佛丧失了方向，也忘了为啥要出发。可目前想想，或许没有啥方向，也没有啥起点终点。
这三年，不过是人生长河里的一段浪花，冲走了些东西，也沉淀了些东西。

我们都在那里，就在那里。风还在吹，雨还在下，日子还在流，流着流着就干了，干了就涨。涨到一定程度，又露出新的水面，新的波纹。我们就在这种反复的、循环的、不完美的、就连带着点荒谬感的体验里，一点点地活着。

那时候我总当作，只要我充足努力，只要我充足坚持，就能在某个时刻， somehow（某种方式下）如何样，如何样就能转变这一切。可后来才发现，转变，往往 happens（形成）得忒慢，也忒慢，故此慢到我们务必接纳它的形成，接纳它的形成，接纳它的形成。
这中间的每一秒，都像是被无限拉长，被无限审视。我们都被困在工夫里，像困在笼子里的鸟，看着外面的世界，我们想飞，却飞不起来，只能围着笼子转，转着转，越转越累，越累越认定自由。

目前回想起来，实际上挺矛盾的。
一方面认定这三年忒短，忒短，短得不够，短得不够玩，短得不够想。
另一方面又认定这三年忒长，忒长，长到足以记录一个时代的起伏，长到足以让我们看清有些东西的本来面目。我们都在里面，我们都在里面，我们都在里面，我们都在里面。

有时候会想，要是工夫能倒流，这三年会不会就变成那会儿那会儿那个样子？会不会我们还能站在起跑线上，还能肆无忌惮地犯错，还能肆无忌惮地大笑？可现实是，工夫往前走，往前走，往前走。往前的过程，就是最残忍的。往前的过程，就是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了，把所有的幻想都踩灭了。我们只能盯着那个看不到头的终点，盯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起点，盯着那个我们注定要面对的、无法转变的、无法回头的现实。

在这个现实里，我们学会了妥协，学会了伪装，学会了把悲伤吞进肚子里，学会了把眼泪藏进衣服里。我们学会了在雨里奔跑，学会了在雨中流泪，也学会了在雨中微笑。别看不一定意味着快乐，别看也不一定意味着快乐，但起码在微笑的时候，认定心里是热的。

这三年的风雨，确实让人喘不过气，让人喘不过气。可每当这时候，我就想，或许这就是我们该过的日子吧。
或许就是这样，在风雨里挣扎，在风雨里寻找，在风雨里留下痕迹。
哪怕痕迹是浅浅的，哪怕痕迹是不清楚的，只要痕迹还在，就说明我们没彻底被遗忘。

有时候认定，人这一生，能遇到的事不多，能经历的人也不多。
有时候认定，人生苦短，实际上也没有那么苦。
有时候认定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，哪怕奇迹是带着痛感的。

我们都在那里，就在那里。
风还在吹，雨还在下，日子还在流，流着流着就干了，干了就涨。
涨到一定程度，又露出新的水面，新的波纹。
我们就在这种反复的、循环的、不完美的、就连带着点荒谬感的体验里，一点点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