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闹钟还在床头边嗡嗡作响,像只不知死活的小苍蝇,硬生生在眼皮上扇了个圈。我揉着惺忪的睡眼,试图把那只手抽出来,可它像被焊死在肩膀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脑子里还在昨晚熬夜看剧的幻象里转悠,当作下一秒就能看到隔壁小孩被篮球砸中脑袋的惨状,要么隔壁大妈在阳台晾衣服时不小心把床单勾破的滑稽场面。结局现实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,眼前的空气都是温热的,胡须在呼吸,牙在清嗓子,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 我睁开眼,看到书桌前摊开的作业本,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今天又没搞定作业,妈妈又要说我了。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,落下来一地,摔得粉碎。刚刚还在幻想自己是个啥大人物,能在这个地方独霸半个书桌,此刻才发现自己只是个被生活推着走的小人物。

那会儿总想着能考个重点高中,再送儿子去当老师,目前想想,那可能只是昨天那个在操场上大喊“老师不能跳”的自己,要么是为了应付老师检查而编造出的谎言。 记得上周三,我和几个同学偷偷溜到操场边,那里有个废弃的篮球场,垫子散落在地上,铁丝网破了个小洞,正好压住一只流浪猫的尾巴。我们故意假装是来练球的,把篮球往地上一扔,然后互相追逐,直到那只猫出于找不到食物而饿晕那会儿。

那场面简直比电影还刺激,大家跑过来看,有的笑得肚子疼,有的笑得眼泪出来,我们居然没有认定这做傻事。

后来被老师找回来,补了个检讨,说是为了松快,没想到最终连那只猫都没救活,只剩半截身子在垫子底下抽搐。从那赶明儿,我们就再也不去操场了,连体育课都不敢去。

实际上我们心里明白,开除的只是那个想冲出去送死的小男孩,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。 再想起昨晚,我为了省钱,把家里唯一的一辆脚踏车扔了,说是忒旧了,骑不动了。结局目前想想,那车是我从小骑到大的玩具,我的人生仿佛就是骑这辆车,兜兜转转,兜到了一地泥巴里。别看车没了,但我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,起码不用恐惧摔得鼻青脑肿。目前看着车筐里落满灰尘的车轮,才发现自己刚刚那段工夫脑子里全是跑车的速度,那是为了啥?为了啥?脑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满地的尘土和刺耳的刹车声。 这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,是班主任发的消息,说今天班会要讲“如何做一个诚实的人”。我盯着屏幕,手心里全是汗。

要是能诚实点就好了,老实巴交的,不耍小智慧。

可是,我刚刚那个为了逃避作业而编造“没写完”的谎言,不是诚实的结局吗?不,那是不诚实。我明明记得昨天早上偷偷溜出来扔过垫子,明明看到那只猫倒在那儿,明明心里清楚自己在做啥,结局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,硬生生把自己骗那会儿了。

这大约就是所谓的“知行不一”吧?知行之间隔着一条庞大的鸿沟,我们常常就站在鸿沟的岸边,当作迈那会儿就能到达彼岸,实际上那条路早就被我们堵死了。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有些粗糙,指关节出于常年握笔而变形,上面还留着老茧。刚刚为了掩饰撒谎,我还特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桌子,希望能让声音听起来像确实在写作业。但声音如何都传不上去,只在那张桌子上留下了我刚刚那个“没写完”的假象。别人看到的是我在奋笔疾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,只有我知道,字写得越快,心里越慌,生怕被老师发现那里面藏着那些不堪一击的谎言。 我看着窗外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光把墙壁照得发白,像是一筐筐洗不净的脏水。

我想起小时候,家里也有一样东西,叫“玩具”。

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玩具车,只有积木。我总当作长大了,长大了就能拥有一辆奔驰要么法拉利,能去环球影城看万花筒,能穿上名牌衣服去逛街。可目前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第二天早上,能在那张书桌前宁静地坐着,不需求看手机,不需求想明天要考啥,只需求安宁静静地就寝。目前,我却在想明天如何办,怕明天会更糟,怕明天的作业会更烦人。 实际上,愚人自娱一句,说的不就是像今天这样,为了啥都不知道,莫名其妙地发疯吗?早上为了闹钟,晚上为了作业,白天为了逃避,晚上又为了逃避明天。我认定自己像个无头苍蝇,在生活的教室里乱撞,还不知道撞到了哪儿,也不知道哪位来管我。

有时候真想直接把自己塞进笼子里,不管里面是啥,只要不伤害自己就行。

可是,我如何会知道我会被关在这里?我只知道,只要还呼吸着,还能看到光,我就得持续活,哪怕活得像条狗,哪怕活得像只鸟。 最终,我想试着写一篇新的。

不是那种像作业本上抄上去一样的,而是确实写出来的。

我想写我为啥认定今天如此累,我想写我为啥认定明天如此难。

我想写那些藏在心底的谎言,也想写那些被我亲手击碎的幻想。

或许写出来的东西会有点刺耳,就连有点恶心,但不一定好。但起码,这比刚刚那个“没写完”的谎言要真得多。 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的时候,脑子里又浮现出刚刚那个画面:那只猫倒在那张散落的垫子底下,正在艰难地喘息。

我想,它大约也会像我一样,在黑暗中寻找食物,寻找温暖,寻找一丝慰藉。别看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但我们都是被生活打磨过的人。它可能已经习惯了黑暗,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在绝望中寻找一点点光亮。 明天早上,闹钟还会响,我身边的书桌还会摆着那张写着“没写完”的作业本。但我知道,明天我会做一个诚实的人。别看这个过程会挺痛苦,会挺煎熬,挺难熬。但我得熬。就像那只猫,别看被关在笼子里,但它依然在寻找出路。我也得找出路,哪怕这条路挺窄,哪怕前面全是石头。 我拿起笔,在纸上写道:今天,我又做了个蠢事。

不是出于懒,也不是出于怕,纯粹是出于脑子短路了。短路之后,只有满地的火花,和那一地散乱的光。

这大约就是我说的“愚人自娱”吧?自娱自乐,不自知,不自认。可或许,这就是生活给我的恩赐。赐给我一场场混乱的梦,让我在梦里拥有整个的昨天,而把破碎的明天握在手里。 就这样吧,今天就这样吧。

反正明天又得面对,反正明天又得面对。

反正只要我还在这呼吸着,我就得持续做,持续做那个迟钝的、快乐的、毫无意义的混蛋。

毕竟,要是没做,我还能活着;要是疯了,我也能活。

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认输,绝不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