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四方下一句-逍遥四方接
逍遥四方 当年我初次看到那只仙鹤,它不是飞得有多高,而是飞得有多稳。别的鸟一折翅膀就嘎地一响,它偏偏像被哪位给拴在无形的丝线上,拖着长长的尾巴,一步三回头地晃悠。我蹲在路边,手里攥着半块刚烤好的红薯,看着它划破长空,那一刻认定,人生里大约也总得有个这样的时刻吧,就是明明被困在旧账和旧情里,还能梦见一面大旗在头顶挥舞,风一吹,它就飘起来,飞得挺高,飞得挺远,像极了我这把还没修好的把口。 那时候我们这边,日子过得跟拉磨似的,老黄狗跟在屁股后面,老黄牛在前面垂头丧气,间或还得被那个管事的踩一脚土。我刷碗的时候听到隔壁卖豆腐的阿婆在说:“哎呀,这年头连呼吸都得精打细算,生怕哪口气多吐点,别人就得跟着倒霉。”她话里有话的,指着我那歪着脖子啃白菜饼的胖儿子,笑着说:“你这孩子,脑子倒是能想开,心倒是能沉下去,就是身体跟不上啊。”我愣在那儿,认定嘴里的红薯味儿都在发酸,手里的勺子也不听使唤,只想赶紧把碗一摔,冲出门去跟那个卖豆腐的阿婆掰扯两句,说这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,反正我有我的逍遥。 后来我真正踏上了那条通往远方的路,那是带着无数张车票和无数句“再也不回来了”的话。
起初我也认定,只要脚踩在土地上,只要风从耳边吹过,那叫逍遥。可走着走着,才发现“逍遥”这个词,骨子里实际上就藏着一个庞大的“逃”字。我走啊走,腿都走酸了,胃里也闹了胃疼,心里还装着那堆还没还完的债,那堆还没交齐的学费,还有那几百条不知去向的小弟。我就连想,要是能有个神仙能骑着老黄狗叼着我走该多好,起码不用回头,也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井。 可现实是,前方一直一条全是红灯的路,全是催缴的短信,全是催债的电话。我站在十字路口,手心里全是汗,不是怕烫,是想把那块烫煎蛋的锅摔了。
突然,一只燕子飞过来,在我面前停了一下,扇了两扇翅膀,然后无声地飞走了。我愣了一下,没讲话,只是默默把地上的泥块拨了拨,持续往前走。 路上的风景确实变了,那会儿认定越远越美,后来发现,最美的实际上是在最窄的巷子里。
我想起那条巷子,两旁是爬满爬山虎的老墙,墙缝里钻出几朵倔强的黄花,开得那叫一个妖艳,也不管外面刮风下雨,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走。我穿过巷子的时候,听到里面有人喊:“小心那边的树根,滑!”我吓得差点撞上去,回头一看,那棵老槐树底下,两个身影正缩成一团,缩得连呼吸都发不出来,一前一后,像两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保险箱。 其中一个看到我,眼一亮,招呼一声:“嘿,你是那个大兄弟?”我就知道,这俩兄弟里,肯定有一个是来找我算账的,另一个是来找我躲雨的。我没讲话,只是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啤酒递给那个矮个子:“喝一口?”他接过,仰头就是一口,啤酒顺着嘴角流下来,混着泪滴进嘴里,咸涩得让人想哭。我看着他,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,滴在那倒满的啤酒瓶里,瞬间就晕开了,瓶子晃荡了两下,终于彻底见底了。 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谓的逍遥四方,压根儿不是风筝能飞得有多高,不是飞机能飞得有多稳,而是你心里那个被压得扁塌塌的小人,终于能喘口气,哪怕只是对着天空喊一声:“我能够了!” 后来我听说,那个矮个子兄弟跑到了江南,在一家开汤面的馆子里,每天只吃一碗面,汤面上浮着一块猪皮,那是他唯一的慰藉。他跟我说,看着那猪皮慢慢化掉,就像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磨平,但他心里还是认定踏实。我问他为啥,他笑说:“逍遥,不是让你天天飞在云端,而是累了的时候,能找个地方歇脚,蹭一口热气,看看对面的风景,再问问路边哪家老卖面的是不卖冰块的。” 我跑遍了全国,看过撒哈拉,看过亚马逊,也去过最偏远的冷库。在那冷库的玻璃窗前,我看到了啥?我看到了无数双眼,都在等着那个来算账的大兄弟。他们等着,不是出于债到了手,而是出于家里又多了几口人,多了一床新棉被,多了一张新床单。 有时候,我会在深夜醒来,摸摸身边睡着的家人,问自己:“今天有没有留下?”实际上并没有留下,我只是在梦里边飞边飞,飞累了就停下来,摸摸肚子,看看手背上的红疹子,然后持续飞。飞不到家的时候,就在路边找个地方蹲下,对着月亮吹牛:“哎哟,今天的月亮好圆,像极了当年那个大大的月亮,照得我都想跳下去。” 实际上月亮没变,人也没变,变的是我们想飞的样子,还有最终到底能不能再飞一次。 目前的我,依然背着那个不懂事的大包袱,依然躲在那条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后,间或还能听到隔壁阿婆在念叨同一个话题,说这年头日子不好办,但只要有个人跟你笑着讲话,你就认定,嘿,这日子仿佛也没那么难熬。 毕竟,人生哪有啥完美的逍遥?所有的逍遥,都在那些不得不低头的时候,变成了最顽强的抬头。就像那只仙鹤,它飞得再高,最终还是要落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,哪怕一阵风吹过,它就飞进风里,飞进那个一辈子回不去的春天,然后在那朵不知名的花上,安安稳稳地睡一觉,直到第二天醒来,又听到那熟悉的马蹄声,又听到那催债的电话铃声。 风一吹,它就飘起来,飞得挺高,飞得挺远,像极了我这把还没修好的把口,一辈子在云端游荡,一辈子在江湖里闯荡。 下次再路过那条巷子,记得回头看看,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人,是不是也在偷偷笑你,说:“嘿,兄弟,今天过得挺不错,没忒累吧?有吃的吗?
要不要再来一碗?” 我想了想,还是说:“煎饼果子来了,请!” 然后我们就并肩坐在长椅上,吃面,聊天,看那墙上的爬山虎又绿了一层。窗外是城市的光怪陆离,窗内是两袖清风般的平静。
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逍遥吧,不是无拘无束,而是有了归途,有了牵挂,有了那个别看迟钝但一直不肯拉倒的自己。 你看,连这面飘动的红旗,也不过是故事的一局部/拉倒。故事挺长,我们只是走了一半。 故此,别忙着赶路,也别急着找神。
有时候,停下来,喝口热茶,看着路边发呆的小孩,想想你身后那堵还不够高的墙,想想你口袋里那张还没用完的零钱,你会发现,原来只要还在人间,只要还没彻底散架,这路,路还是好走的。 哪怕最终还是要跌回去,哪怕最终还是要被骂回去,只要还能再站起来,还能再笑着骂一句“老子逍遥”,这趟旅程,就算没得完,也算够了。 你听,风还在吹,家在前方,就在后面,就在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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