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突然就暗了，仿佛被哪位按下了静音键，连平日里呼啸而过的风都变得有些诡谲。

那雪还在下，却不像往年那般漫不经心地铺陈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，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我站在马路边，看着那一层层白茫茫的雾凇，恍惚间认定这季节的转换，不是突然的降格，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盛大演出，锣鼓点敲得震天响，才把人间所有的喧嚣都震成了死寂。 乍一看，这股寒气确实够呛，就连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大衣，缩着脖子往暖屋里钻。可转念一想，是不是只觉着冷，忽略了背后的暖意？这哪儿是冷，分明是大地在深呼吸，它把这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余温，连同昨夜贪吃了几口冰饮的胃暖，统统抖落出来，化作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。

你看那发光的树，枯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颗粒，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碎的星星，又被这无情的雪手捡了起来，贴在了枝头，再也舍不得让它们掉下来。

那红霞映着雪，竟有些刺眼，好在近处有路灯，把那光晕照得柔和，反倒衬得这白显得干净利落利落，不拖泥带水。 往年的这时候，雪下的时候大约是漫无目标的，你走在路上，脚底下间或踩得实点，就有泥水溅出来，那种湿漉漉的触感在脚底滑腻，让人想哭。可今天不一样，今天的雪是带着威压的，压得你喘不过气来，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挪动脚步，想找个地方躲起来，不想让这铺天盖地的白染黑了自己的衣服。

这种反差，大约也是老雪独有的脾气吧，它不喜爱戏谑，不喜爱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小把戏，它要么就让人陷进去出不来，要么就干脆把你甩得远远的，让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覆盖一切，哪怕这覆盖得再完美，也掩盖不住那 underlying 的寒意。 我想起那会儿在乡下亲戚家过年，那时候下雪的日子多，但人反而少。

那会儿是那种粗犷的白，看不到底，伸手就能摸到头，那种感觉立马就把人的自卑感压得粉碎。

那时候认定日子慢得像蜗牛爬，每一秒都充满期待，盼着啥时候能出门，盼着能买上一双新鞋。可如今不一样，城市里的雪忒干净利落了，干净利落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，生怕脚下会滑出一块冰，要么溅出一滴露水，弄脏了贵得吓人的皮鞋。

这种洁癖，似乎是中国人在冰雪面前特有的，比哪位都怕脏，却又比哪位都愿意享受。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，我路过公园，看到几个老人在打水仗。

那水花溅起来高高低低，打得正欢，笑声从水花里钻出来，清脆得像银铃。

那时候认定人味儿挺浓，大家围在一起，哪位也不讲话，只有枪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，吵得人心烦意乱，却又莫名地快乐。可目前不一样了，周遭宁静得可怕，连风都学会了低声细语，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。在这种静悄悄里，人们反而更好办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，听到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思绪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大潮翻涌，让人一时分不清哪儿是岸，哪儿是水。 这种感觉挺奇妙，像是被哪位按下了暂停键，让你有机会停下来，重新审视这个世界。

那会儿忙着赶路，忙着赶路，忙着赶路，总认定工夫过得忒快，快到来不及好好想一想。目前才惊觉，原来工夫停在这里，不是出于这雪冷，恰恰是出于这冷，让工夫有了重量。每一滴积雪，每一片雪花，都在记录着某个瞬间的触动，某个未说出口的话，某个藏起来的秘密。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落下去，落成一堆堆，像是大自然在放下手中的笔，预备信天翁去高空搭建起一座座堡垒。 看着这满城的飞雪，我突然认定 sæe 有些不解，啥叫“飞雪迎春归”？

难道冬天就是为了这个吗？还是说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，才是给春天提前放个假，让大家不得不慢下来，不得不停留？或许，所谓的“归”，并不一定指回到原点，而是指回归那颗在最深处、再也找不到的心。心静了下来，雪也就停了。 我也启动期待这个冬天，期待它能把那些积压在头顶的烦恼、扛在肩头的不满，统统甩掉，换上一身干干净利落净的白。就像今天，我别看裹紧了大衣，但心里却暖洋洋的。暖洋洋的，仿佛有股热气喷出来，把周围的冷都逼退了几分。我就想问问这天气，是不是有啥看不见的力量，在看着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重新找着回家的路。 这雪啊，下得真不是时候，却又下得恰到益处。它让我明白，人生何须如这雪一般，非要等到春雷滚滚、万物复苏才认定有意义。

有时候，在冷得发抖的时候，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时候，恰恰是最能感受到生命力的时候。

这飞雪，它是在告诉我们，甭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莫测，甭管前路多么崎岖不平，只要心还在跳动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一辈子有着回家的路，有着希望，有着归于自己的那一抹亮色。 是啊，或许这就是飞雪迎春归的深意吧。它不只是冷，也不只是是暖，它是一种媒介，一种催化剂，一种催化剂能把沉睡在心底的种子，一点点唤醒，一点点催动，直到破土而出，直到惊艳时光。

故此你看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，落在那里，并不显得凄凉，反而显得那么庄重，那么神圣。它们在大地上铺成了一层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像是大地在哭泣，又像是大地在歌唱。

这声音，这声音，穿越了千年的时光，传到了你的耳朵里，传到了你的心里，让你认定，原来我也被这个世界深深地爱着，从未真正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