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九日那天，风里还带着秋草被踩过的味儿。家家户户锅里煮的茱萸酒已经喝了一大半，老人口里的酸味儿比往常更重，鼻涕都跟着呛出来。

这时候的重阳，不像过节那样喜庆，反倒像某种被遗忘的仪式，在灰蒙蒙的屋顶上，把日子过成了某种慢央视。 我们在广场里蹲着看人，腿脚不便的老爷子拄着拐杖，还得硬邦邦地挪两下，和那些腿脚灵活的年轻人凑一块。他们手里举着纸折的九宫格，脸上全是笑，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。可那些笑，看着真假？

是不是心里想着“今天肯定能中奖”？

是不是在等着天上掉馅饼的惊喜？这繁华劲儿，我看就像极了某些大型销售会议，气氛拉得比登天还高，可肚子里掏出来的干货，除了“搞活动”、“推产品”、“讲卖点”，真不知道剩多少。 那时候的重阳，实际上就是个繁华的场合。

哪怕你明明是身价过亿的大佬，哪怕你连饭都吃不饱，只要被派去参加这个活动，就得戴上那副假面具，跟着那些纸扎的九宫格一起转圈。你明明看着腿脚不便的老爷子，还要硬生生地挤出个笑容，还得在那儿跟着点头哈腰，假装自己也是那个“特殊”的、占着 VIP 席位的“贵人”。

这叫啥？这叫节日的虚伪。一秒钟的鬼畜视频，一段段被剪辑过的把戏，配合着那些叫嚣着“绝对保险”、“百分百中奖”的文案，把大家都骗得团团转。 实际上你也知道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哪有那么多好事等着我们？唯一的“好事”，就是领那个红包。领了这红包，就是万劫不复。你心里可能有数，领了这个钱，连过年都过不下去，连回家进食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但哪位又会在意那些细碎的事儿呢？大家都忙着往自己脸上糊铅，忙着把那些该死的逻辑链条强行拉通。 你看那排队的人，排得跟长龙似的，队伍里全是那种“绝对保险”的文案，上面写着“扫码领红包”，下面画着那个闪得刺眼的二维码。你们挺直了腰杆，摆着那副牌位，硬是往那一站，等着别人来掏钱。可哪位信呢？万一那个二维码有鬼，万一那红包是假的，万一那个抽奖机是摆设呢？这时候的绝望，就像是一口枯井，你往井口扔进去一滴水，它就能变成一锅沸油，瞬间把你给烫穿。 这时候的重阳，好办得让人发慌。风一吹，就刮进心里去了。

那风里透着一股凉意，凉得让人发抖。

你看那路边的梧桐树，叶子已经落了一半半，枯枝丫子在寒风里颤抖。

那些在广场上折腾得满头大汗的人，仿佛连呼吸都在打颤。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，有的叫“幸运符”，有的叫“转运珠”，还有的叫“避灾符”。你明明知道，这些东西能保着你发财吗？能保着你不生病吗？能保着你这辈子都能顺利过关吗？ 可你又不在乎。你只是想作为一个一般/平平人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混个脸熟。混个脸熟就万事大吉了。混个脸熟，就能在人群中混脸熟，就能在人群中混个出头天。混个脸熟，就能在人群中混个“幸存者”的身份。混个脸熟，就能在人群中混个“被看到”的感觉。 这时候的重阳，就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。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狂欢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那儿瞎扯淡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那儿为了所谓的“好运”争得面红耳赤。你只能低头，只能看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垃圾，只能看着那些被烟尘呛得满脸灰尘的眼。你只能在那儿，像那些在广场上跳舞的纸人一样，僵硬地转圈，机械地鼓掌，机械地喊口号。 实际上你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场闹剧。

这场闹剧在重复，这场闹剧在循环，这场闹剧在无限延长。忒阳下山了，月亮出来了，这时候的重阳，就像是一个个被放空的空瓶子，你往里面塞进去啥，它就变成啥。你往里面塞进去一个红包，它就变成一锅沸油；你往里面塞进去一个愿好，它就变成一句假话。你往里面塞进去一个祝福，它就变成一句诅咒。 这时候的你，就像是一个被塞进笼子里的箱子，每扇窗户都贴着“自由飞翔”的标语，可你连翅膀都长不出来。你只能在那儿，像个傻子一样，对着天空傻笑，对着空气呐喊，对着那些看不见的人，对着那些听不懂的人，对着那些早已消亡的旧时光，傻笑，呐喊。 重阳佳节，大约就是一段被无限拉长的悲伤。它拉得比登天还久，拉得比长城还长，拉得比银河还远。它把所有的希望，都压缩在了一个小小的九宫格里，把所有的祝福，都扭曲成了骗子的话术。它把所有的快乐，都变成了骗子的表情，它把所有的悲伤，都变成了骗子的眼泪。它把所有的努力，都变成了骗子的账单，它把所有的遗憾，都变成了骗子的借口。 这时候的你，就像是一个被塞进笼子里的箱子，每扇窗户都贴着“自由飞翔”的标语，可你连翅膀都长不出来。你只能在那儿，像个傻子一样，对着天空傻笑，对着空气呐喊，对着那些看不见的人，对着那些听不懂的人，对着那些早已消亡的旧时光，傻笑，呐喊。 实际上你也知道，这不过是场闹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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