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有时候像条长长的、发着白光的猪食槽，风里有股陈旧的消毒水味，混着几个家属绝望的哭嚎和护士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。

那时候我站在那儿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，疼得简直要跳出来，喉咙里堵着啥腥甜的东西，就是说不出一句“疼死了”，也没力气去指责这个叫作“看病”的地方如何如此黑、如此冷、如此让人堵得慌。 实际上吧，那种感觉早就习惯了。就像你走在日暮天边的街上，看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心里莫名地慌，又莫名地认定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。

你看到路边的风车转动，听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，心里头就咯噔一下，赶紧捂住嘴，假装自己是个只会点烟且对周围局势一无所知的正常人。可偏偏就是这种时候，你才最不想讲话。 我知道你想要啥。你要么是想找个能把你从这死循环里拽出来的地方，要么就是想在旁边站着，看着你把自己炸成一堆碎片，哪怕那里只有风箱在嘶吼。但现实就是，你既找不到能把你拉出来的绳头，也轮不到你去围观那是个啥结局。你只能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，站在原地，对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生活碎片，拼命地喊破喉咙。 咱们得承认，人有时候就是一台精密又脆弱又怪的机器。它能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，看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，心里头却莫名地认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它能在昏暗的病房里，看着输液管滴答滴答地走，认定那声音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亮。它就连能在你拼命想讲话的时候，迟钝地憋住，等到你实在憋不住了，才发出那一声该死的、带着哭腔的叹息。 我曾见过一群人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，像是一群上了发条的玩偶，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。他们穿着皱巴巴的睡衣，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面包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，正靠在墙上抽着烟，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脸。他旁边有个中年妇女，正低头缝着衣角，针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。他们哪位也没抬头看窗外，哪位也没去问这该死的系统有没有 BUG，哪位也没想这该死的结局到底是如何回事。 那时候我就在想，原来人就是这样，一个个把自己关进一个小小的世界里。

那个世界里只有他手里的针线，只有那根没吃完的面包，只有窗外压下来的大雨。他不需求知道这个世界外面形成了啥，他只需求把眼前的这一秒过得像天塌下来似的。

哪怕那是一根针，哪怕那是一团麻，哪怕那是一根线，在他眼里，那都能把天戳个窟窿。 可偏偏在这时候，你才最难受。

你看到旁边那个小伙子，指节发白地抽着烟，烟雾里他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。你知道吗？你要是目前站在他旁边，大约也会认定，老天爷是不是故意要跟他玩这种捉弄人的游戏。

你看他那副样子，像是被生活狠狠打了一拳，然后把拳头攥成了如此一种形状。可你偏偏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。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，越抽烟，那烟圈越厚，把整个昏暗的走廊都笼罩得像个地狱。 你要想，这种痛苦到底是啥？到底是啥让一个人明明活着，却认定浑身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，连骨头都在转圈？我想起了那种感觉，想起我小时候，在幼儿园抽下一根火警烟。

那时候认定挺好玩的，可后来才知道，那不是为了好玩，是为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。

你看到老师走过来，你看到粉笔灰在风里飞舞，你看到老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你的脸。

那时候你心里想的是，完了，完了，老师要收拾我，我要逃，我要找借口，我要找理由。可你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你只能看着那个老师，看着那个一辈子在抓人的老师，看着那根粉笔，看着那粉笔灰，看着你那个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却又不听话的自己。你认定自己像个小丑，像个被生活安排来表演滑稽剧的演员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出戏里到底形成了啥。

你想知道，是不是老师要收拾你，是不是老师要把你赶出幼儿园，是不是老师要把你手里的粉笔一扔，让你滚出去。 可你不知道啊。你不知道那种被全世界都盯着的感觉。你不知道，就算你确实被赶出去了，站在马路中间，看着人来人往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路人，他们会不会也认定你像个小丑？他们会不会也认定自己是来表演滑稽剧的演员，认定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？ 实际上吧，这种痛苦，就是那种明明活着，却认定被狠狠地抛弃的感觉。就像你坐在小卖部的自动售货机前，看着那些红色的、绿色的按钮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糖果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饮料。你心里想的是，完了，完了，我要走了，我要换一种，我要换一种。可你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按钮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东西，看着你自己那个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却又不听话的自己。 你知道吗？这种痛有时候会钻心。

有时候你会突然认定，天啊，原来我也这样。

原来我也在某个瞬间，认定整个世界都疯了，原来我也在某个瞬间，认定我要把全世界都烧了，要把这个世界都炸了。可你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你只能对着那些还没卖完的东西，对着那些还没形成的按钮，对着你自己那个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却又不听话的自己，拼命地喊破喉咙。 你喊不出“疼死了”，你喊不出“这该死的系统”，你喊不出“他们是不是要收拾我”。你只能看着窗外的雨，看着那雷声像刀子一样刮过你的脸。你只能看着那个小伙子，看着他的烟，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那副模样。你不知道，这种痛有时候比刀子还疼。你不知道，这种痛有时候比被世界抛弃的感觉还痛。 实际上吧，这种痛苦，就是那种明明活着，却认定被狠狠地抛弃的感觉。就像你坐在小卖部的自动售货机前，看着那些红色的、绿色的按钮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糖果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饮料。你心里想的是，完了，完了，我要走了，我要换一种，我要换一种。可你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按钮，看着那些还没卖完的东西，看着你自己那个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却又不听话的自己。 你知道吗？这种痛有时候会钻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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