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语小姑下一句-小姑回头下一句
山那边风早就吹得呼呼响,仿佛把青苔都吓跑了似的。我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转着那把烧焦了一半的蒲扇,越转越认定心里头像是攥了一块滚烫的石头,硬生生往下咽。 小姑呢,她不是那种能整天跟你拌嘴斗狠的人。我记着,她那双眼实际上一直亮着,只是平时总爱眯着,怕把咱们辛苦大半辈子的劲儿都耗在那些鸡毛蒜皮上。可一旦有事儿要办,要么心里头有点闷,那眼神立马就变了,跟刚从水里摸出来似的,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劲儿。 昨天晚饭时,我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鲫鱼,热气腾腾的,香味儿顺着盘子边飘出去,隔着窗缝都能看到。小姑夹了两块给我,嘴里还念叨着:“便宜又嫩,比我的还鲜。”那一瞬间,我真想嘿嘿地笑出声来,可那笑意没出来,反倒认定胸口有点堵得慌。她一直如此直白,没啥弯弯绕绕的客套话,就是心里那点事儿,确实一口一口往外倒。 小时候我也常模仿她,学着她的样儿讲话,张着嘴哼唧哝哿,当作这样就能像她一样,把心里的疙瘩给化掉。可长大赶明儿,发现哪儿用得着装模作样呢?咱们过日子,不就是靠这种笨办法,把日子过得更实在吗?她总爱拿自己的事跟我比,比哪位嗓门大,比哪位脸皮厚,比哪位哪位哪位哪位哪位哪位。我每次都怂了,只能默默把耳朵竖起来听,看她如何嘴里说着“老娘了得”,手上却在做那些最琐碎、最没劲的活。 记得那年夏天,家里突然缺了个主意,大家都急得团团转。我脑袋一热,就脑补出了一套新招儿。我发烧了,低烧又不忒高,迷迷糊糊间认定头挺晕,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沉。迷迷糊糊中,我认定屋里热得慌,就伸手摸那扇窗户,哎呀,没有铁栏杆。 我脑子里瞎转悠了几遍,突然灵光一闪,这窗户是斜着开的,正好能当个风帆用。我猛地站起身,光脚丫子踩着凉凉的青石板,硬是爬到了那扇摇摇欲坠的老窗边。老屋的墙皮已经剥落了不少,露着里面发灰的砖头,风一吹,那些瓦片就哗啦啦往下掉,直扑我的脚边。 “哎哟喂!”这一声出口,喉咙里全是火,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。 我顾不上擦汗,手脚并用拼命地往窗沿上一拽。窗框是松的,我用力一拉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半边窗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样,瞬间就歪了那会儿,还倒扣着。 “好险啊!”我在心里默默嘀咕。 上面的人全睡了,连声都没听到。我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后栽去,正好撞在了窗沿上。疼啊,胳膊骨节处“咔咔”直响,血珠儿都冒了出来,顺着那些破洞流下来,黏在青石板上也化不开。 “别问我如何做到的!”我揉着胳膊,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窗框,又转头看向正在低头系鞋带的妈,“妈,快把那只破蒲扇给我,我非得把这窗户给拆了!” 妈手里的蒲扇一歪,差点掉地上。她看着我这副鬼样子,脸都绿了,刚想开口,可眼珠一转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那眼泪里哪有哭的份儿,分明是心疼。她赶紧冲过来,一边用手背擦了擦我的眼泪,一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,一点点地把歪斜的窗框扶直。 “小姑,你别来气。”妈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那会儿不是挺能干的吗?” “瞎!哪位让我能折腾呢?”我仰着头,看着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心里那股子委屈瞬间就散了大半。 后来那扇窗户补好了,金漆亮得像新的一样。
那晚我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,心里头突然通了气。 小姑啊,你为啥压根儿没跟我说过这些?你一直一副对啥都无所谓的样子,如何我就偏偏倒霉呢?
难道是出于我不像她那样,天生就有股子让人看不透的劲儿? 实际上啊,咱们过日子,哪有啥惊天动地的壮举。无非就是大家伙儿在一起,哪位也不欠哪位,哪位也不嫌弃哪位。就像我这扇窗子,本来就是个破破烂烂的旧东西,修着修着,它自己就歪了一下。可正是这歪,才让它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,反而透着一股子活络劲儿。 我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又转起那把烧焦了的蒲扇,看着小姑在屋里念叨着赶牛的事。风又起了,卷起几片枯叶,落在窗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跟刚刚那声“咔嚓”劲儿不一样的,却莫名让人心里踏实。 小姑,你看,有时候那些看似费事事儿,只要咱们齐心协力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,也就没那么难了。咱们不用像那些书里书里说的那么复杂,也不用非得有那么多弯弯绕绕。 就像那扇窗户,歪了再扶直,扶着再歪,反正就是得有个准头。咱们这一家子,就是这准头。 你看我,有时候认定烦,认定累,认定这日子过得没啥盼头。可只要想起小姑,想起那晚她眼里的光亮,想起咱们这群老家伙坐在一起,哪怕只是吃着凉透了的鱼头,认定心里那股子凉劲儿也就没了。 月出东山了,把周围的云彩都染成了紫色。风仍然在吹,呼呼地响,就像小时候我喊的“阿爸阿妈”,只不过这次,我是确实长大了。 你说,要是真能像我一样,把窗户拆了重磨,把蒲扇换了新的,那日子该多好啊。可现实嘛,哪有那么好办?咱们就按部就班地过吧,就像那正午的忒阳,别看照在身上热辣辣,却真真切切地热着咱们每个人的心。 小姑,别在那儿念叨啥“我老娘了得”了。
实际上咱们哪位也没哪位了得,这窗户歪了,那是风在吹;这蒲扇焦了,那是火在烤。
只要咱们心在一起,这老房子,这老日子,就过得比新盖的房子还踏实。 风停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蒲扇往桌上一搁,掀开被子躺下。明天还得赶着起床呢,不知道那老母鸡能不能给我下只蛋。 小姑啊,你若是真能像那扇窗户一样,歪着修好,那我也就值了。咱们这老屋,咱得守啊。 你看那月亮,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咱们,说的不就是这句话吗?“别怕,别怕。” 夜风穿堂而过,带着点凉意,却也没那会儿那么冷了。我翻了个身,嘴角微微动了动,那点笑意没舍得掉,反而在梦里悄悄溜出来了。 小姑,你瞅瞅,这窗户歪得,是不是还挺像样的一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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