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风吹得游人醉,绕指柔波接碧天。 诗里描的是画里描,梦里寻的是梦外寻。

这风可别瞪眼,它不是那个古板的老古董,是带着裙摆的微风,一吹,把满城的纸扎灯笼吹得噼里啪啦响,连那些深埋地底几千年的旧梦,都被这阵子热浪卷得舒坦自在。游人嘛,只顾着在亭台楼阁里当神仙,忘了脚下这方水土,忘了这口热汤是骗人的,更忘了这满园春色,毕竟不是进贡给哪位的。 你看那柳絮,刚刚还在窗棂上打滚撒娇,烫得人眼疼,眨眼间就散了;你看那桃花,红得泼辣,笑得灿烂,哪位也不信它是从土里爬出来的,只认定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果子,伸手一抓,满手都是香软甜腻的触感。

这些花,这些草,这些树,它们都在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来凑繁华的人,哪位也不拦着哪位,哪位也不嫌弃哪位。若是你笨手笨脚,这花弄皱了,这草踩歪了,它们也不恼,反倒在一旁嘿嘿地笑。 最有趣的是那些画中人。他们总爱把自己画得特别懂,非要在那幅工笔重彩里,把光影弄得一清二楚,把冷暖调得恰到益处。可你知道吗?画中的风景,实际上是画匠在画匠的画里画,根本没有那个真正的画工,更没有画外那个真正的生活。他们画得那么精致,那么完美,仿佛一旦走出门去,这画里的一切都会立马消亡得无影无踪。可事实呢?走出门去,满山的绿野,满河的清水,满地的野花野草,还有那些没事找事的虫子,它们才是确实活生生在陪着你。 那风一吹,这醉意可就真真假假了。真醉的,是那些满身金粉、穿着绸缎、在 limousine 里兜风,认定人生如梦、岁月如梭的土豪;真醉的,是那些手里捧着一杯奶茶,对着手机屏幕发呆,认定吃饱了撑的上班族;真醉的,是那些在菜市场里挑菜,被大妈一句“今天这青菜比隔壁那棵还便宜两毛钱”给逗乐了的傻孩子;真醉的,是那些躺在草地上,吃着路边摊的烧烤,一边吃着一边感叹“这世道,穷人的日子既没路可走,也没路可回”。 这醉,不是酒醉,是心醉。心在天上,脚在泥里,一边看云卷云舒,一边看蚂蚁搬家。风一吹,这醉意就散了,散了就像那纸扎灯笼,被一阵子热浪一吹,就燃成了灰烬,化成了一地的灰土。可人呢?人是在这里走出来的,是在这里住着的。

风吹得再猛,吹不散咱们心里的烟火气,吹不散咱们脚底下的泥土香。 这就好比这酒,你喝了它,认定它醇厚,认定它甜,认定它暖,认定它好,可等你喝完,你会发现,酒劲儿已经那会儿了,剩下的只有那一肚子淤堵,和那一口干渴。咱们这醉,不是被酒给醉,是被这满地草、这满园花、这满街人给醉,是被这活生生的人间烟火给醉。

这人间烟火气,粗犷、热烈、真,它哪儿说得清高,哪儿说得清雅?它就在你伸手就能摸到的草尖上,就在你嘴里能嚼到的薯片味里,就在你夜里能听到的那声虫鸣里。 你看那柳树,风吹过来,又长又高,又细又轻,它像是在给你招手,像是在跟你打招呼。它不说你哪儿错了,也不说你哪儿该改,它只是淡淡地说一句:“风儿别吹远了,这儿风景不错,大家别走。”这话听着轻飘飘的,却重得像块砖,砸在你心里。它告诉你,生活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,不是一张张写着“黄了”、“挫折”、“努力”的小纸条;生活是这棵大柳树,是那片绿油油的草地,是那些在路边摊笑着进食的人。 故此,这风一吹,游人便醉了,也醒了。醒了酒来,醒了梦来,醒了这满园春色。咱们得把这醉劲儿收一收,把酒劲儿收一收,把这满身的累得慌收一收。收一收,心里踏实了,脚下踏实了。

这风一吹,这醉意便醒了,醒了这人间,醒了这日子,醒了这咱们实实在在的人生。 自然,这醉意醒后,咱们还得持续走下去。持续去挑那比邻居便宜两毛钱的青菜,持续去吃那比隔壁那棵还好吃的烧烤,持续去听那比那声虫鸣还清脆的虫鸣。

这风一吹,这醉意便醒了,醒了这人间,醒了这日子,醒了这咱们实实在在的人生。 别总想着要去“升华”,别总想着要去“突破”,也别总想着要去“转变”。转变啥?转变不了这风,转变不了这草,转变不了这花,转变不了这咱们每个人手里的馒头,转变不了咱们每个人的饭碗,转变不了咱们每个人的胃。你转变不了啥,那就别去管啥。管它风大不大,管它草是不是长,管它花是不是红,管它人是不是多。

只要咱们还在,只要咱们还能在这风雨里撑着伞,在这草地里找点吃的,这就够了。 这就够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这风一吹,这醉意便醒了,醒了这人间,醒了这日子,醒了这咱们实实在在的人生。

这人间,这日子,这咱们实实在在的人生,就如此好办,就如此纯粹,就如此真,就如此好。 好。